争取
郑远昭推开董事长办公室门时,还低头看着手里翻开的文件,他今天没穿正装,一件烟灰色的V领毛衣,袖口卷到了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
郑文超一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是忙了一天没出过门,连衬衫都懒得换。
郑远昭看到某个数据时眉毛上挑,自己找了个座位坐下,自始至终头都没抬过,郑文超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他这难得对工作上心的样子,本来准备好的开场白忽然就卡了一下。
远昭。
“嗯。”郑远昭低头应了一声,翻过一页文件,用笔尖快速圈画,那头一时无声,他才抬起头,看了一眼桌上时钟,哥,什么事?我十分钟后还有个会。
郑文超握拳在嘴边,咳嗽两声,那天我说的话,就是随口一说。
郑远昭有点茫然地看他,“哪天?”
孟淮川来找我那天。郑文超耐心解释,我说你那几句就是说着玩的,我真不至于因为外人说了几句就排挤你……
郑远昭一头雾水,郑文超一向喜欢打趣敲打参半,他早忘了郑文超那天说了什么,忽然他想起最近让秘书刘泽去人事部门调人,估计郑文超知道这件事,可能是误会了。
哥,你以为我因为孟淮川那几句话就要‘离家出走’?
我不是以为。郑文超打断他,你最近动静不小,刘泽那边对接了好几轮。
刘泽没跟你说?
说了,说你要调人。郑文超靠在椅背里,“怎么,打算要分家?”
他也不是真心疼这骨干团队,毕竟本来就是郑远昭这一年多培养出来的,如果郑远昭作为领头的执意要走,他再想留也留不住,他真正在意的是郑远昭是否要散伙。
我不是要‘离家出走’。
郑文超板着的脸松动些许。
“我注册了一家个人控股公司,专门负责轻资产运营管理,因为我不能再挂着瑞兴的名头去和凯诺谈,名不正言不顺。
无论是梁佑泽还是孟淮川,他们有一句话没说错,就算陆振华这些年在生意上再糊涂,君柏如今生意举步维艰,绝大部分是瑞兴的原因,他不能再带着瑞兴副总裁的名义接近陆清娥。
郑文超听到郑远昭最后那半句话,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打断。
郑远昭继续说,语速比平时快,君柏和凯诺的新品牌要做连锁,但君柏做惯了重资产,一栋楼一栋楼地建,不适合凯诺的模式,而凯诺自己也没有能复制的运营系统,所以中间缺了一环——谁来将品牌变成可以复制的东西。
凯诺和君柏的新品牌总部需要盖楼,可之后的连锁酒店不可能再像往常一样一一建楼,一个是已经没有合适地皮,第二个是成本太高,于是只能走轻资产,租楼、专人输出管理、输出标准和输出供应,但凯诺牌子小,没有管理经验,而君柏虽然牌子大,以往却财大气粗,一直都是以重资产模式为主,旗下酒店建楼为主,远不如瑞兴熟悉轻资产管理。
瑞兴酒店是怎么从一家变成全国连锁的,是我亲眼看着的,整个供应链怎么搭、运营标准怎么定,以及怎么让一个品牌在三个城市同时开出门店,这些事情,没人比我更熟悉,所以我会打通新品牌复制这一环,可自立门户重新开始太慢了,等我公司发展好,其他人早将凯诺这盘肉分割干净,所以我需要瑞兴供应链的授权,但不是白拿。”
一边说着,郑远昭随意翻到文件一个背面,笔尖快速滑动,在空白处手算计和一串数字后,将文件推到郑文超面前,是他初步估算的授权费。
“我每年会付授权费,只要瑞兴能按市场价走,优先给我排期就行,其他的我自己来,一年时间,够用了。
郑文超看着侃侃而谈的郑远昭,郑远昭并不避讳借用瑞兴资源,因为他太清楚自己能做什么,所以用起来不心虚,同时他目标明确,只要能在最快时间内在凯诺的合作中建立优势即可,这想法成熟,并非一时兴起。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
很久以前,但真正做决定是三个月前。”
陆振华寿宴那晚,他喝了不该喝的东西,第二天醒来之后他就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站在她旁边,我不能是039;瑞兴的郑远昭039;。
郑文超没急着表露意见,而是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如果新品牌做起来,陆清娥换掉你呢。
郑远昭没有生气,他知道郑文超是关心他,郑文超较他年长,见识也多,他见多了生意场的尔虞我诈,知道很多所谓的少时情谊根本靠不住。
“她不会。”
你这么确定?
郑远昭选择以理服人,不是确定她不会换,是确定她换不了。凯诺和君柏合起来,找不到第二个能同时搞定供应链和酒店运营的人,这不是技术,这是经验。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算是打消了郑文超最后的顾虑,而且就算她换,我也能接别人的单,不是只有凯诺和君柏需要运营系统。
郑文超看着郑远昭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到新海市的时候,那时候他和郑远昭随父母来到新海市,身后是郑家迁入的全部家底,可郑远昭却像是来串门的。
现今,他完全变了副模样,有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是,哥,名义上我是在做新品牌的运营,可实际上还是在帮君柏,如果新品牌做起来,抢的是瑞兴自己的酒店生意。
这也正是他此前迟迟没能做下决定的原因。
“但我又总觉得清娥要做的不是只有酒店。”
郑文超看他拧眉沉思的模样,笑着绕过桌子,走到他旁边。
远昭,既然要做就别想太多,如果你真能抢走瑞兴的生意,也算你有本事。
郑文超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叹口气,“是我绑你太久了,你早该出去看看了。”
郑远昭喉咙艰涩,哥……
“行了,别弄得跟什么似的。”郑文超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哦对,公司名字可别起得太难听。”
郑远昭走到门口,回头看他,嘴角弯起来,“那叫远昭瑞兴怎么样?”
郑文超茶刚喝了一口,差点直接呛出来,作势要扔茶杯,笑着喊道,“快滚一边去。”
郑远昭嘴角的笑意还没收回去,路过办公区的公放电视,播放午间新闻画面里是孟淮川从维拓大厦出来的片段,记者举着话筒追了两步。
「孟总,关于您和君柏陆总解除婚约的消息,有什么可以透露的吗?」
郑远昭脚步顿住,而画面另一头,孟淮川同时停住,相较于以往的严肃风格,此刻他状态明显更温和一些,轻笑着。
「消息传得比我想的快。婚约解除这件事,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做的决定。」
记者追问细节,他语气还是轻松的,「过程就不讲了,清娥有她要做的事,我也有我要做的事,婚约解除不影响我们继续做最好的朋友和家人,也不会影响君柏和维拓未来的合作。」
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道,「至于合作的内容,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记者还想追问什么,但孟淮川已经微微侧了一下身,上车前调侃道,「最近我们都在忙别的事,你们留点版面给别人吧。」
郑远昭看完全程,虽然孟淮川公布了解除婚约,但他知道孟淮川这不是放手。
他们只是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