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5良宵此夜
“今晚住外面不要紧吗？”
“明天我在长江二区有安排呢，在这里和她碰头。”
那家试睡服务给的报酬很丰厚，美惠想再去一次，岁岁答应要陪美惠，没有拒绝的理由。
岁岁刚说完，警觉地看着林羽，神色不确定。
“别多想。既然积分是关系到毕业的大事，互帮互助，你也该为我做点什么吧？”
“要过夜？我还没来得及回学校拿东西……”
“我替你买。”林羽打开超网划几下，岁岁也跟着凑过来。
回长江三区，万一把风田熏带来了怎么办？全世界只有这位最不放心岁岁吧。
林羽傍晚前赶走了所有朋友，甚至没注意到罗丽莎想要他开一个通宵派对的渴望眼神。林羽只觉得他们吵吵嚷嚷，耽误正事不说，还会吓到岁岁。
他熬过数秒看夕阳的时间，直到门铃响起，心才悄悄落回原处。
林羽身上的气场太强，她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在看得见页面的同时，不碰到他。
两人隔着一块方糖的距离，
“女孩子过夜要准备什么，自己加购。”林羽佯装选不出头疼，眼波流转瞥一眼她的额头和鼻梁。
“睡衣！有没有浴巾呀……”
“浴巾，拖鞋，牙刷……这些有。”
“唔……睡衣我要这个款式！唔，这个更好看，这个也……”岁岁伸手想戳又缩回去，想起这不是自己的购物场合……
林羽面无表情地把五件睡衣加购物车。
“还要发带，洗脸时束头发的！”
“头发这么短还要束？”
“要！”
“护肤品我要桃子味的……这眼罩好看，可它是情侣款不单卖……欸，林羽你要和我拼吗？”
页面上，模特扮演情侣戴着眼罩拥抱在一起。
“拼什么拼。”林羽冷着脸点加购。
最后购物车里有六套睡衣，四个眼罩，三只睡帽，两份护肤品。岁岁想选一选，却被林羽先一步点下支付按钮。
还没反应过来，订单就生成了。
“长江二区同城速递已接单，您的订单将在一小时内送达！”
“我们有多少时间供你耽搁？”
他嘴上不耐烦，侧过脸时发现岁岁盯着他眼睛看。
她两片嘴唇局促地抿着，正为看不透他的心思而不安。
*
“今晚会工作到很晚。”
“好……”
“你擅长系统入侵，这是一张虚拟ID卡，帮我调出去年长江二区重大火灾火情记录。”
“你要做我的助理吗？”岁岁充满希望地问。
“我？在帮你写复核文件。”林羽的语气高高在上，不容置喙。
两人各自忙碌，面前放着安神饮料和荔枝果饮，后者也是岁岁的点单。
“阿羽……”
“嗯。”
“上次我不该发脾气。”
“呵。”
“不该赶你出去。……哦不！现在想想还是很生气。……好吧，我应该请你出去，而不是让你滚出去。”
“承认自己很凶很霸道很难吗？”
“我凶还不是因为……”她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化不服为脑力，嘟嘟嘟嘟把键盘敲得响亮。
“刚认识那会在我车里，我不许你乱亲，你就发火咬我。后来在节点，你利用完我又把我丢掉。再后来……”林羽想起那次被岁岁赶出去的经历，气得倒吸一口气，把头一仰，不想说了。“认识你就是我皮痒了，日子过得太顺想找人欺负自己。”
岁岁不说话了，林羽掀起眼皮睨一眼。
屏幕的光把她认真的一张小脸照亮，额头上毛茸茸的发箍收起碎发，身上穿着林羽买的涂鸦小兔睡衣，跪坐在地毯上，老老实实地完成林羽的任务。
也罢。有求于他时，她就是这么乖顺。
把岁岁所有罪状翻出来，她都一副唯唯诺诺不听不听的样子。
一种错觉忽然在他心头似有似无地浮现，这不是她第一次借宿，两人同居已久……她洗澡后的打扮像这的女主人，晴日里他们会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做爱，下雨时依偎在一起玩大富翁，百无聊赖到溺死在彼此的怀里。
这样的幻想，太荒谬。
林羽自己的地盘，他闲适地靠在沙发上，右腿架起，胳膊搁在膝头研究岁岁递过来的表格。
岁岁又在偷看他，小眼神三分幽怨四分不服五分好奇。
她在看林羽镜片上的反光。
林羽的视力比林时差一些，射击成绩一直没有哥哥好，熬夜看文件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岁岁从未见过。
“专心做自己的事。”
“……嗯。”
岁岁就是有点不习惯。
林羽手中两份表格，一份写了岁岁，一份是风田熏的。他翻了翻，看似随意问了一句。
“你和风田熏关系怎么样？”
“靠谱的搭档！”岁岁眼里放光，可想到积分的事，光随即黯淡下去：“整个学院只有小薰信任我，主动和我组队。如果到头来积分无效害他也不能申请大学……那就太糟糕了。”
林羽捏捏鼻梁：“我怎么压根想不起学院里有你这号人？都不信任你……是都不认识你吧？”
“哪有！”岁岁不服，“在这之前，还有比小薰更信任我的人喏！可惜后来……他们脑袋出问题了……”
林羽手腕一垂——这是在指着鼻子骂他和林时吗？！可是直接开口认领也不对吧！
于是他只好咽下这口窝囊气，面色恼火。
岁岁捕捉到他一闪而过的情绪，尾巴得意洋洋地翘起，在看不见的空气里摇来摇去。
调取长江二区市政档案费些时间，还要筛选分析。在一个平均建筑层数达上百层的巨型立体城市，70层以下是一个世界，70层以上是另一个世界，大大小小的火灾不计其数。
按照林羽和林时受伤时间筛选，那一周内也有三十多起火灾，其中包含黑帮火并引起、厨房失火引起、电器短路、武器走火……
三十五起火灾中没有双胞胎的任何信息。岁岁想到陶丽尔说的话，也有可能是长江一区呢……
已经凌晨1点了，她开始调取长江一区火灾案情记录。
“休息吧。”她的雇主林羽发布命令。
林羽从沙发上起身，取了眼镜，踱着不急不慌的步子到她身边，又忽地蹲下，手指拨转间，一支迷你战斗机队伍列阵在地毯上盘旋。
气息撩拨着她的脸颊。
“你的效率还算过得去吧。”林羽又换上原先那副揶揄人的语调，看上去心情不错。
“确实查不到……我再试试别的法子！……”
“不急这一晚。”林羽说，“林时还没回来。”
岁岁仔仔细细地把工作文件存档，退出黑客账号还清理了痕迹，的确困了。
林羽耐心地在她身边陪着，岁岁好像特意磨蹭了起来。
“林羽……”
“说。”
“如果你们找到那个女孩，会对她说什么？”
林羽支着太阳穴。
“凭什么让你知道？”
岁岁吃瘪了，从未这么难堪过。她想问却问不出口……那她是什么，床伴？
“我给你睡衣和眼罩的钱……”
“不必。”林羽起身，一只手递至她面前。
最早最早关于他们的记忆就是，她牵着林羽的衣袖，林时在前面走着，背影清清冷冷不可靠近。
三人走过繁华的罗科菲天桥，灯如星海般灿烂，楼宇如一桩桩沉默的碑，从它们气孔中散出数不清的光柱，长长短短，颜色各异。
此刻林羽的手很烫，岁岁牵着，不自觉攥得很紧。
要是从这到房间的距离有天桥那么长就好了。
回忆与现实的落差足以让她失魂落魄，走着走着一头撞到林羽胸口，原来是他在卧室门口停下来。
习惯性往里走却被林羽抵在原地，他的眼神像在看笑话。
她才发现自己要单独住客卧。
就在主人卧对面。
“明天早餐有人准备，你可以睡到任何时间点。”
林羽翘起的嘴角勾得她心痒痒。
岁岁讪讪松手。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需要对床伴这么好吗？”
岁岁问出口，当即觉得自己太困了，脑袋都不聪明了怎么能问出这么傻的问题.
林羽进自己房间前，一声嗤笑充斥着鼻腔。
“会有人和脾气这么坏的女人做床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