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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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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匙江朝着土坡的方向看去,潮无依旧站在最顶上,法杖持在身前,一瞬间让匙江觉得,现在的潮无,很像岷。
      第73章
      3,019字06-27
      作为岷的孩子,潮无唯一和岷不像的地方,大概就是岷是绝对不会背叛南屿部落的。
      当年拥有巫师之力的一族投靠南屿部落,他们的忠心是建立在恩情之上。
      可岁月变迁,恩情也会随着血脉的继承而被稀释,直至现在的潮无根本不知道,如果当年没有南屿部落的收留,强大的巫术一族也会被逼到走投无路到最后一人也灭绝的绝境。
      叛军开始后退时,莲已经带着人从右翼穿插到了南面。他的右臂上有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但战场上的伤口都是不能去在意的,他带着剩下的二十一人一直冲到了土坡的下方。
      潮无就站在上面。
      但莲没有着急冲上去,面对巫术实力大涨的潮无,他很清楚知道自己没有一战之力。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也正朝这边快速移动。
      匙江骑着马冲开最后几排溃散的叛军,出现在土坡的正前方,他勒住马,看向土坡上的潮无。
      两人隔得不近不远,中间距离看起来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截断了。
      大概是他们再也回不到的过去。
      匙江比莲想的更果断,他举起龙骨矛便攻向了潮无。
      法杖在潮无脚边轻点一道天然屏障生成,硬生生挡住了匙江的攻击。
      清脆一声过后,匙江立即调整了身位,从上往下的攻击变成了正面直击。
      在潮无头上的屏障也立即在潮无面门前生成。
      这样的攻击距离让这对堂兄弟再次靠的很近,过去他们在这样近的距离是家人,是同类,现在,他们是敌人。
      潮无带着一点恳切的心理,他想从匙江眼里看到质问,或者干脆听到他说为什么自己要背叛他。
      可匙江眼里的愤怒大于一切。
      此刻他想要的理由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更想要的是背叛着付出代价。
      毕竟背叛已经成为了事实,伤害也已经造成了,死在他们手底下的同族也不会活过来,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面前的潮无。
      匙江再见到他的第一眼,是真的很想问为什么,但打起来之后他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俗称,杀红了眼。
      潮无就这样看着他愤怒的琥珀色眼瞳,逐渐变得猩红。
      仿佛现在看着潮无的并不是匙江,而是那条占据了匙江一切的黑龙。
      想到这里,潮无也觉得愤怒,这份怒火之中还夹杂着一些嫉妒。
      对啊,他从嫉妒匙江,变成了嫉妒黑龙。
      可他过去都说不清,自己在嫉妒匙江什么,现在更说不清自己又在嫉妒黑龙什么。
      或许比起匙江和黑龙,他更恶心的是自己,为什么自己没有那样宽阔的胸襟?为什么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长大?为什么自己不能变成太阳,只能仰望太阳?
      为什么自己现在又要背叛太阳,而站在太阳身边的,却是比过去自己更污秽的存在。
      也对……在他离开的那天他不是就应该清楚了吗,照耀他的太阳早就被污秽不堪的东西弄脏了。
      那……
      死过一次的太阳是不是就干净了?
      潮无想,他其实不是恨匙江,他对匙江的嫉妒不假,对匙江的在乎不假,他在恨的,只有他自己。
      这场兄弟之间的战斗,所有人都没想到会这样激烈。
      电光火石之间已经看不清是谁占的上风和下风。
      但是这一场厮杀,让所有人都肯定了,匙江拥有与巫师战斗的资本。
      潮无的防御屏障在他的攻击下被击碎,那是之前其他部落怎么都无法击碎的东西,匙江做到了。
      而潮无对匙江的攻击,匙江能躲就躲,躲不过去的他甚至能硬扛下。
      这样的身体素质可能都不能称之为正常人了。
      但大家一想到他吃过龙肉,身体素质得到增强也可以理解。
      这场兄弟之间的斗争到最后的结果,就是潮无撤退了。
      已经很小心仔细的他,依旧被匙江重伤了,他的肩膀和小腹都在流血,而匙江完全占领了上风,再不退的话,潮无很清楚,今天怕是要死在这里。
      他举起法杖敲击地面,一道巫术屏障再一次在两人之间升起,空气像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透明的涟漪以杖底为中心向外扩散。
      叛军的残兵开始在那道屏障后面集结然后撤退,三个部落的旗帜也陆续撤了下去。
      匙江没有再追杀他们,这一场战争让南屿部落也损失惨重,他们不能确定,叛军撤退的路线后面会不会有其他的埋伏。
      稳妥起见,匙江也带着剩余的人走了。
      长坡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已是午后。
      战场上的硝烟散去过后,地上就是尸体,有其他部落的,也有他们自己部落的。
      过去南屿部落的战士们都是死于敌人手里,现在,他们死于同族手里。
      队伍休整,莲处理好伤口之后就去找匙江了。
      河边,匙江几乎半个身子泡在水中,平日里束起的长发现在散在河面上。
      莲站在岸上看着他,看到了他肩膀上新添的许多新伤。
      “有消息,他们真的撤了。”莲在岸上喊道。
      匙江“嗯”了一声,他今天已经精疲力尽了,走进河水里也不过是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长坡的方向已经雾散了,没有一个人在,只留下一片被马蹄和脚步踩烂的泥土,在空气里还有巫术余韵的痕迹。
      沉默了很久之后,莲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不杀他?”
      他还以为匙江会说些什么借口,结果匙江说道:“丧家犬,没必要追。”
      草和泥和血的腥味混在一起,弥漫在午后的空气中。
      莲在这一瞬间觉得,匙江好像比过去比,也更冷血了。
      “……你就不想问问他为什么要叛变?”
      河水有了波动,莲看见匙江抬起手,河水便从他的手中流走,又试图将剩下的水攥紧。
      “背叛的人,不管怎么问,他们的背叛都已经是事实,与其听他的借口,不如用他的血来祭我们死去的同胞。”说着,匙江转过身,莲这才发现他的同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成了猩红的。
      匙江边往岸上走,边道:“这一次正面交锋,也算是初步了解了他们的实力,更让还心软的人看清了他们背叛我们的决心。他们对我们更了解,但他们不是我们的对手,也算他们走运,因为我们不了解他们的合作,所以还给了他们撤离的机会,下一次再交手,注定要决个你死我活。”
      莲顺手将他丢在岸边的衣裳捡起来递给他:“你说的对,当我们心软的时候,他们却是真的想要我们的命,战场上心软是大忌,我们却因为对方是过去的同伴就一直在犯,这很不应该。”
      莲有些自责,因为他真的心软了。
      匙江接过衣裳套上,看都没看他一眼,但他伸手拍了拍莲的肩膀。
      “我们战斗至今不是为了过家家,也不是为了仁慈,我们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同伴,也是为了让我们的部落更加长久的发展。”
      匙江的话让莲甚至有些愧疚。
      匙江也再一次强调:“莲,你要知道南屿部落是这些人的根,也是他们的家乡,连自己出生长大的家乡都能放弃的人,不值得心软。我们手中的刀举起,是为了让我们的同族能够活下去,但你在战场上没有挥下去的刀,也许会变成对方刺向我们想要保护之人的刀。”
      留下这句话,匙江头也不回走了。
      莲本来想追上去的,但匙江又喊住了他。
      “他们短时间不会再来犯了,部落交给你几天,我要离开一下。”
      莲到底还是没喊出来。
      匙江是真的信任他,连自己要离开部落,都是将部落托付于他。
      莲举起那只受伤的胳膊,又看向手里那把刀。
      下一次……他一定能捅进去。
      ·
      匙江说是要离开,但是他也先回了一趟部落,他去了潮无之前住的帐篷。
      这些日子他太生气了,气到以至于都没来这里看看。
      但果然不出他所想,潮无是突然做了这个决定,所以他走的匆忙,很多东西都没有带。
      包括那些巫术的典籍。
      匙江喜欢舞动弄枪,但他也会看一些刻字,那是他母亲教给他的。
      当时他指着母亲第一次教他的两个字,问这是什么意思?
      母亲笑眯眯摸着他的脑袋,道:“这是你的名字,匙江。匙为执掌方寸,江为胸怀山海,我的孩子,你以后会手握抉择之权,心纳江河万象。”
      那是母亲给他的祝福。
      现在,匙江快速地翻着潮无留下的典籍,他记性好,虽然不是过目不忘,但看过的他都多多少少能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