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朕能卸载这恋爱系统吗

  • 阅读设置
    第62章
      思绪如麻。烛照叹气,换了个新话题,柔声问道:“昨晚为师没再听见你晚上咳嗽了,甘草片管用么。”
      “管用。”嬴曦点头。
      没咳嗽,因为昨晚下雨,县衙到处是官兵,先生就算出门也没有独处的机会。
      烛照哪知他的好学生长着坏心眼?
      见嬴曦点头,柔软的棕褐色长发从耳边滑落几绺。
      烛照心神摇晃,也没敢伸手,像儿时那样再摸嬴曦发顶,那如今是最尊贵的龙脑袋。
      烛照越发叹道:“陛下能原谅人犯错误,山匪犹能招安,陛下胸怀若谷,世所罕见。”
      最近称赞招安政策的人太多了。
      但嬴曦出发点只是更多人给朝廷效力,不问出处,答得漫不经心:“为天下长久计。”
      他说得太自然了,那时时把江山挂在心上的皇帝,是他的得意弟子,这让烛照能不满心激荡?
      烛照既感到强烈的骄傲,又沉默了很长一阵,方才艰难开口,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如果……”
      嬴曦目光投在烛照身上:“怎么了先生?”
      烛照张了张口,又合住,然后又再张开:“如果……老师曾也有错,陛下能原谅老师吗?”
      嬴曦暗中吸气,感到愕然。
      先生也许是在铺垫暗示,以为自己不知情,可嬴曦真真正正是个知情者。
      他清楚烛照背叛大秦。烛照深谙律法,当然也应该知晓,就算他是主动招认叛国投敌,要受到的惩罚也极为严厉。腰斩,车裂,凌迟——烛照难逃一死。
      烛照难道疯了!?
      曾经嬴曦猜想,烛照叛国的结局,最终将走向烛照被他逼迫得惶恐不安,离开大秦南下,劣迹被自己昭告天下,永远背负骂名。
      但实际上,嬴曦不知叛徒的身份,是烛照压在心上的块垒,他被道德拷问,被反复折磨!
      学生的能力拨开了老师对国运的迷茫。
      烛照不想再做那个蛰伏在阴影里的叛徒。
      他心里清楚,此话一出,必会被冰雪聪明的嬴曦怀疑。但决定私下坦白时,烛照的灵魂,此刻都像是得到释然。
      他已背叛过嬴曦,不可一错再错,不能步步沉沦!
      即使为大秦法度所制裁,那也是他咎由自取,完成朝廷的招安任务,是烛照最后的赎罪。
      烛照涩声道:“陛下,罪臣曾与江南军贼首……”
      “吁——”
      村道上,马车骤停,车里嬴曦跟烛照被惯性甩得扑向车外,烛照展臂,连忙将嬴曦扶稳。
      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砸上车板。
      脚步声、马蹄声,人喊声,刹那间杂乱的声音喧嚣鼎沸!
      衙役轰然拉开车门:“招安使!山、山匪!是洛山的山……匪……”
      匪字还含在口里,喉咙已被箭镞贯穿,登时血泉飞溅。
      山匪由远及近,各自戴斗笠,披蓑衣。
      为首的青年男子,娃娃脸笑面独眼龙,个头不高,但力气极大。隔着蓑衣能看到他脖颈挂着银项圈,流苏作响,丁零当啷。
      董固下马踹翻了两个衙役,握着马鞭,敲车门道:“高知县,怎么不在你那小县城里装孙子,舍得出阁了?”
      雨水沿着车顶流淌。
      董固眯起眼睛。
      高县令死死关紧车门:“董董董、董寨主,您别别别,我这就继续装孙子,你们别杀我!”
      洛山匪首董固!
      谁能想到探访各村劝课农事,正赶上董固下山掠夺。
      又谁能想到董固也就刚二十岁,模样甚至还能称得上透着少年气的清秀。他竟是祸害几县,让方圆百里不得安宁的匪首!
      董固一只脚踏上车板嬉笑道:“嘿嘿,老子以为下雨天人人不出门,肯定能干几票大的。高县令,上回你送老子官差衣服,这回留点什么?”
      “送送……什么都好,寨主要什么都好!”
      “我叫人给您送去,这就让人送到贵寨!”
      高知县嗓音抖得不成样子。
      董固笑意里,突然带了些感激,爽朗道:“那好,很好。老子自从落草像过街老鼠,吃喝都得下山去抢。以前在义军手下有千把兄弟,有人发粮饷,配着火头营,哪有过这么落魄?”
      这还是当初青牛军的小头目。嬴曦想。
      高知县能屈能伸,眼看贿赂有用,情绪稍安,便打开车门探出脑袋,欲与董固讨价还价。
      “寨主看这回凑多少合……适——”
      血浆沿嘴角滚下!
      马车传来高明阳划破雨幕的惨呼。
      他被董固热络地搂过来一刀贯穿,董固独眼弯成道新月,边转刀柄边拉扯嘴角,高知县惨呼声令人不忍聆听。
      董固从牙缝里挤出来话音,语气恶劣:
      “朝廷派人来了,你招待的他们。老子知道。你玩不过老子就找帮手,不是什么好鸟。”
      高知县嘴角溢出大口鲜血,被董固连刺了数十刀,刀尖刺破血肉,噗呲声令人毛骨悚然。
      董固杀了高明阳,遂望向另一辆马车,微笑着,字字顿道:“招、安、使?”
      ——“朝廷不可能放过我,我也不想投降官府,我这样的亡命徒怎么招?”
      反复无常、残忍嗜血。
      董固可称招安沿途最难对付的悍匪!
      烛照眉梢渗汗。生死关头,强忍住对血腥的畏惧厌恶,他喉结滚动。
      嬴曦从身后拉住烛照。他掌心渗着汗水,指端肌肤与烛照手腕相触。欲带帝师返回据点。
      烛照手臂轻颤,手掌将嬴曦紧紧握住,怎料他几乎把真相和盘托出,嬴曦还能信赖自己!
      烛照满心沸腾起一股热血,快要顶破他胸膛喷薄而出,就好像他十年前,拉起嬴曦的手,在芳兰殿与这孩子初见。
      所传授的第一课就是:
      “行不愧影,寝不愧衾,俯仰无愧天地。”
      深感拉着大秦最后的希望,在维护皇帝与舍弃自己之间,烛照最终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如果天意让为师以死赎罪……
      烛照挺身,迎上董固的视线朗然:“贼寇不服王化,当按谋逆罪论处,你现在当然也可以杀了本官,让我的随从拿着信物复命,谢将军必定踏平洛山,就看你敢不敢了?”
      董固一把揪起烛照的衣领:“敢!”
      第48章 醉翁之意
      董固将烛照拽到跟前,那刚才捅穿了县令的短刀犹在滴血,在嬴曦发动系统之前,烛照岿然不动。
      帝师俨然一座塑像,将他的学生完全挡住。
      右下腹传来钝痛!烛照眉心微皱!
      可没有血水混合雨水流下。
      击中烛照的是刀柄。
      短刀在董固手里耍了个花。那匪首将刀插回腰带“嘁”了声:“正一品大员,想死可没那么容易,像你们这种文官,死了反而成全美名——带回去!兄弟们未来吃肉喝酒就靠他了!”
      “是,大当家!”
      董固嚣张地一笑,扬鞭策马而去。
      群贼捆人,自然也抢了车。
      两个山贼跳上车板,驱赶马车,追随董固。
      前边董固策马疾驰,后边这辆车开得浑似炒豆子的大锅,车中人根本坐不稳坐板,颠得直犯恶心,七荤八素。
      嬴曦头撞在坚实的车壁!
      皇帝的嘴被破布堵着,那块布不知之前用来擦过什么,又霉又臭。
      他隔着车门眯起眼睛,如果外面的山贼能看见,这眼神里的杀意,足以他们变几百次死人了。
      甜统心疼道:“陛下,我们回据点吗?”
      嬴曦自是随时能回,回去也可以下旨,召集数万兵马,将洛山屠得鸡犬不留。
      但他对村民曾许下承诺:让他们亲人团聚。
      因为嬴曦曾亲眼看到过活生生的百姓,哀求哭泣,等待有谁搭救,对抗凶残的匪徒。
      尽管他不是圣人,可若能做到,他愿意一试。
      嬴曦对甜统道:“再等等。”
      甜统收声。
      雨幕里,马车飞驰向洛山山寨!
      ***
      洛县县衙。
      连续行军上月的龙武军,终于获得了难得的休整。
      将士们在县衙走廊规矩地打地铺。
      地面铺盖整齐,不闻大声喧哗。兵士交谈需遵守纪律,不得妄言朝政,不得议论同袍……
      多数话题被局限住,不过还有个灰色地带的话题,并没有明令禁止,可以小声说说。
      那就是——姑娘。
      龙武军里,有的是光棍到现在都没拉过姑娘的手,少女的手跟馒头相比谁更软,胭脂味有多香?
      如果有谁肯给分享经验,地位就会变得很高,成为众人仰慕的对象。
      但如果这经验是嫖来的——龙武军禁嫖。
      要是偷来的——更受鄙夷!
      自谢稷起,这支队伍选拔时一看人品,二看武艺,最不论的是出身。
      连清抱臂站在廊下听了半天,听个刚成亲归队的火长讲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