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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能卸载这恋爱系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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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接着——
      轰然一声巨响,尘土簌簌而下,游龙锷破开门板!
      嬴曦眼前展现出一座小院。
      那院落正中有个黑红的“囍”字。
      供桌被劈成两截,碎瓷满地,桌上红布破烂不堪,满地蔫透的红枣桂圆。
      这几间屋,不知遭过多少次劫!所有窗户都是破洞的。
      但能看出这曾是个婚礼现场。
      嬴曦突然想到丰泽拒绝了一门婚事,难不成他来平陵村,不是为跟上线接头,而是心有所属,来见心上人?
      谢千里显然也作此想法。
      谢千里在前,嬴曦在后,他们默契地搜查一间间屋子。
      结果每间房都混乱不堪,房中能依稀辨认出来的用具:打碎的杯子、厨房里的碗盏……皆成双成对,证明这屋里曾住着两位主人。
      原来丰泽已在平陵村娶了妻!
      “可这怎么可能。”谢千里低声道。
      嬴曦同样不可思议。
      因为丰泽好歹是英国公的副将,他没有父母阻挠,家庭牵绊,娶得也不是什么高门贵女,他又何苦费尽周折,与他人私定终身?
      一时间,屋里藏着个未亡人,联想远胜其他。
      这样的猜想在卧室彻底被证实。
      在那些废墟堆里,谢千里用枪头拨弄,找到半截象牙梳子。
      谢千里眉锋颤抖,蹲身将梳子从废墟堆捡起来,象牙在夜光里呈现出寒玉般冷润的色泽。
      嬴曦:“认得?”
      谢千里凝望掌心,哑声说:“丰泽在夜市套中的。”
      他欲言又止。
      如果丰泽在平陵村藏着妻子,如果妻子还生了儿女,那他们即将是行刺案连坐的从犯。
      谢千里脚步沉重宛如灌了铅,搜寻的动作变得缓慢。
      心思丝毫没逃过嬴曦的眼睛。
      嬴曦道:“谢卿,朕此行,务必把丰泽查个透彻。”
      “如果他有妻子,也许他妻子知晓内情,如果他有孩子,你也应知朕是否会留下祸根。”
      没有哪个皇帝不垂涎谢千里这样的将军。
      他纵容过对方,出于谢千里目前还算忠诚,也还能为大秦江山做出贡献。
      但若是他敢垂怜反贼,首鼠两端……便是自寻死路!
      谢千里唇缝狠狠抿了抿!
      又怎能听不懂皇帝的警告?
      谢千里哑声回答:“臣知道。”
      嬴曦点头。二人遂从卧房出来,搜索下一个屋。
      但眼前这人的背影,嬴曦竟觉察出难描的落寞,使他心脏变沉,脚步迟缓,想到谢千里以前曾跟他毫无保留,讲过英国公府很多琐事。
      他知道丰泽与谢千里情同手足。
      他也记得,儿时谢千里用银盔盛水,带了两只小金鱼探望自己,可小金鱼无缘无故死了,他们给金鱼办了场葬礼,就埋在玉兰花树下,彼此都难过了几日。
      那时两人对金鱼尚且怜悯,何况是丰泽的儿女?
      到底心非木石,嬴曦冷峻地做出最大让步:“不超过两岁,远远地送走。”
      谢千里忽地停下来。他像是一座霜白的塑像,怔住了。雪色帽盔之下,他的眼眸闪了闪。
      然而怪异的犹豫只持续了片刻,谢千里但继续开路。
      嬴曦则是不知他为何急停,刚好险些撞在谢千里后背,幸亏驻足及时,否则撞上堵金属墙,并非什么好受的滋味。
      搜检完最后一个屋子,没找到人。
      按理说他们检查得仔细,应该要么是丰泽家眷因疫病而死,要么就是被土匪掠走杀害,还有可能是他们藏到更隐蔽的地方,暂时获得了安宁。
      这些都不是嬴曦想要的答案!
      他已经看到丰泽案云开雾散的曙光,又如何能忍受线索中断,再度扑朔迷离?
      嬴曦烦闷地站回庭院,满目都是婚礼现场的遗址。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
      细想想,又说不出来,胸口堵得很。
      谢千里这时用游龙锷拨弄小院墙根,他一寸寸找得仔细,用枪头叩击,像是在听里面是否有空腔音。
      嬴曦自持地不去追问。
      他知道,谢千里既然这么干,必然就能找到些东西。
      果然敲到院角墙根之际,银光急闪,游龙锷枪头撞开一堆杂物!
      哗啦碎响过后,那些破烂乱摊,露出原本严严实实挡住的矮小门洞,比狗洞稍大几分。嬴曦完全不认得,还以为这是暗阁密室。
      甜统稍有点生活常识,乡村爱情剧里见过:“地窖欸。”
      直到听见学名,嬴曦这才反应过来:囤菜的。
      未央宫没有地窖。
      永宁王府可能有,但是他幼年被父母娇惯,忙碌于学业,也没亲眼见过。
      谢千里还算有见识。
      只是嬴曦莫名闪念,想到谢府的财政——
      该是如何艰难,能使惠宁大长公主亲手做针线,谢稷不舍烧火棍,还有英国公世子殿下,难道亲自下地窖,码放大白菜砌土豆墙吗!?
      嬴曦并不认为寒酸。
      自己能把教坊司缩编到快被裁撤,倒是也不遑多让这家人。
      地窖里面有梯子,紧挨着土墙,谢千里顺正了游龙锷,提着先下去,嬴曦紧跟着下去。
      嬴曦落地时踉跄了一瞬。
      他身子碰到他铠甲,金属外壳冰得很。
      忽被谢千里扶住,手掌托起自己手腕,可嬴曦不喜欢对方的手掌太有力量感,滚烫坚硬,他本能感到悬殊的威慑。
      于是利落地抽走龙袖,兀自站直。
      ——原来这地窖比他想象得要宽敞太多了!
      尽管里面黑黢黢的,眼睛尚且无法适应光线,但他能感知到,周围空间广阔,此处必然是丰泽故意雕凿出来的避难所,揭露丰泽行为背后的动机,他已能有预感。
      谢千里摸出火折子。吹了吹,嗤地一声,火苗点亮。
      橘红色火光照亮地窖内景,最先看到的竟是供桌,紧贴墙,上头有两张牌位,一大一小。
      “英国公谢稷之灵位忠烈千秋”
      “副将丰泽之灵位勇毅长存”
      供桌里头才是床,床上躺着个人,太瘦了,盖着被子几乎看不出轮廓,也看不清面容。
      床边盆盆罐罐堆放着吃的,药味浓重。
      谢千里将嬴曦挡在后面,欲接近床上的人探查情况,这时敏锐地感受到窖内还有活物,他出手将那人制伏,按在土墙逼问身份。
      ——“躺着的是谁?你跟丰泽什么关系?”
      然而后者丝毫不反抗。
      嬴曦近看,那是个年轻小厮,虽然人被捏得剧痛,到底闷哼几声,也没有挣扎。哀然道:
      “您是英国公府派来的将军吗?”
      “小的守着这具尸体,等您很久了。”
      第32章 误会解除
      那小厮也极瘦,身上没兵器,构不成威胁,谢千里将人放开。
      小厮在地窖哆哆嗦嗦点起灯火。
      地窖虽然依旧昏暗,但好歹能分辨出室内的轮廓,只是火苗照得小厮半边脸融于阴影,显得凄惨恐怖。
      甜统念经般自我催眠:“我不怕,没有鬼。大狼狗,很可靠。”
      嬴曦因它那句话,目光投向谢千里,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那小厮坐在尸首躺着的床边:“我家主人名讳唐柔。出自平陵村本地,与丰将军认识了很多年,二人感情甚睦。”
      谢千里眼中明显掠过丝疑惑的神色。但并未打断。
      小厮再道:“主人年少时得了痨病。这病传染,主人不得不远离人群,返回故乡平陵村。”
      患痨病者发热咳嗽,虚耗身体,从此干不了重活。
      谢千里幅度不大回首,想换个地方,再听这小厮禀报。
      小厮倒像明白他心事:“主人已去世一段时间了,小的给地窖通过风,还用椒柏水洒过,这些清洁用具家里常备着,主人很在意丰泽将军,生怕害他得病。”
      “将军知道治痨病要花多少银子吗?”
      谢千里体魄过人,当然不知。
      那小厮遂展开算了笔账:
      “治痨病,先得请名医,诊金一次至少一两银子,小的还要把医生接进平陵村,车马费又是笔开销。光诊金每年得几十两。”
      “药材更是贵得离谱。”
      “上好的人参、虫草、阿胶、枸杞、川贝母……这些补品一样都不能少。一个月的药费,少说也得五两银子,每年药费上百两。”
      “除此之外,还得有人照顾,小的签了身契,这份不算。可有时小的忙不过来,家中还要请人烧水做饭洗衣,每月一两钱。每年十几两银子。”
      “再看日常的饮食开销,主人为了吊命而必须进补,每月至少五两银子。每年几十两。”
      “算下来,每年要花几百两银子。这还是保守估计,要是病情反复,费用还得往上加。”
      “更何况,”那小厮顿了顿道,“主人早已丧失了养活自己的力气,这些都纯是花耗。是丰泽将军不忍主人英年早逝,每年要负担这里全部开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