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知不觉凤宝宝松开了她的手,不离也没有发现,往前走了些时候,才发现凤宝宝不在身边。
回头去找寻她,她在她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不离与她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相望,说:怎么又不走了?
凤宝宝笑着说:突然又不想那么早回去了。
那去做哪里?小姐要去哪里,不离也就跟着去。
我们从后院出去。凤宝宝说完,不离顿时被一股力压着胸口,呼吸不过来。
她张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来,胸口的大石头让她无法言语。
凤宝宝的手勾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后院那条小道走去。
前几日,她在这里见到了一道缝隙。
前几天,她想过要逃走。
门开着一道缝隙,也许又是哪个糊涂的下人忘记关了。
门外的月光如这里一样,照着地面,光明与黑暗相伴而行。
门外的世界离不离就一步之远,她迈开一步就能走出门。
凤宝宝把她带到这里绝对不是无缘无故的,她放开不离的手,抬头说:我知道你那日想的是什么。你夜里做梦都在想着离开。
不离心惊,胸口那块石头快压垮了她的肋骨。
凤宝宝退了一步,不再说话。
她依旧微笑,笑的甜甜的,红唇弯弯,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她是笑进了眼睛里,但是就是这样的笑容,让不离抓不住她真实的想法。
明明她还是个十岁的小女孩,明明毫无防备那么甜甜的对她微笑着,可是不离却觉得脊背发凉。
冷意是不断往上攀岩的藤蔓,从她脚下的地生出一直往上攀爬,爬进她的衣襟中,她打了一个冷颤。
那天晚上我被不离的梦话吵醒,不离一直说要走,所以我想不离是想离开的,对不对?凤宝宝说。
我不离语塞。
那一夜梦里是真的说出口了?她不敢去想。
望向那扇门,门上没有重重的锁,推开来就是外面的世界。这个时候没有人在,下人都在听戏,凤之也不会过来,小姐
不离以眼神问小姐,为什么?
凤宝宝却一直是笑,不见悲伤,不见阴谋,那般天真无邪。
她们一直都僵持着。
不离终于是迈出了第一步,这一步,走的无比艰难。
她的脚上像是套上了沉沉枷锁,每一次迈步都负担着重量。
她走到了门口。
凤宝宝咬住了下唇,她早就没有力气笑了,回头望向走廊黑暗处隐没的人,眼泪都要开始流淌出来。
她急得想跺脚。
不离伸手推开了门。
木门粗糙,触碰上去时候一根木刺扎进了不离的手心,一阵吃疼。
为什么要出去?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可是不离的身子就像是着了魔一样不自觉的往外走。
外面的世界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她被吸了进去。
门轻巧的就打开了,外面是一条宽敞的路,路通往闹市,中秋节有夜市,人们都从家里出来,汇聚成人流。
熙熙融融的声音从路的尽头传到这里。
沿街而去,大红的灯笼挂满了两边,小贩将他们的东西都摆放出来。
车如流水马如龙。
不离鲜明的记得,她在荣城时候见过的中秋夜。
那时候荣城繁华,商贸往来连绵不断。
她还是小女孩,穿着夏衫,露出白白的胳膊和一截白白的腿。
有很多的小孩子和她一起,手里拿着一个小红灯笼在人群里跑来跑去。
负责照顾她的嬷嬷在她身后追她,一边追一边喊着她的名字。
嬷嬷已经跑不动了,她停下脚步喘着气,喊着她的名字:子衿,别跑丢了,嬷嬷找不到你
耳边依稀还有声音,脚步声在这条弄堂里回荡。
子衿,子衿,她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不离一步跨出了街口,瞬间被光包围住,被人群淹没着,她却觉得自己反倒像一道影子。
大红灯笼高挂,照亮了半边天。她张着眼睛把四周都看遍。
偶尔有人见到路边伫立的这个奇怪的女孩,看了她两眼,偶尔又转头,自顾自走路。
每个人都有他们的热闹,不离站在热闹里,却感觉不到喜悦。
不离想,够了。
够了。
妄想断了。在门里面的时候,她想要在外面看到的是什么,她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只是记忆里的片段,她明明知道,一切都回不来了。因为那些都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一个小孩子嫌手里的红灯笼太小,丢到一边,跑去缠着娘,要她给他买一个新的,在火要把灯笼吞噬前,不离捡起灯笼,默默回转身。
她手执着红灯笼,有光照着她回家的路,她走的格外顺畅。
进了门,却看见一张已经哭的泪流满面的脸。
凤宝宝站在原地,两手捂着脸,嚎啕大哭。
不离她不要我了,爹爹你骗我。凤宝宝哭得已经撕心裂肺,自不离到她身边为止,从来没有见她哭过。
这是第一次。小姐把不离的心都哭碎了。
她说过她不会离开的。不离记得。
她走到凤宝宝面前,慢慢跪下身,把红灯笼交到凤宝宝手里,抱起她温暖的身子,说:我只是给你找红灯笼去。
不离的下巴抵着凤宝宝的肩膀,凤宝宝感觉到她回来,渐渐停止了哭泣,她手里头被塞进一根小竹竿,竹竿削的圆滑,那端挂着一个小红灯笼。
红灯笼做的粗糙,灯笼的轮廓不圆,有些扁,外头用一层红纸糊上,红纸上画了一个圆圆的兔子。兔子肥嘟嘟的,有着长长的耳朵和小小的屁股。
不离跪在地上抱着凤宝宝,在她耳边一声声的诉说:不离再也不走了。外面没有我要的。小姐,不离就陪着你到老好不好?好不好?
好。凤宝宝往后在走廊上寻找那身白衣的人。那人在此刻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那日在后花园,凤之低头嗅着手中的茉莉花。
茉莉花开到这个季节已经是强弩之末,即使依旧纯白浓香却显得衰弱。
凤之的脸色比茉莉花更白,凤宝宝伸手摸着他尖尖的下巴。
凤之亲吻她细嫩的手心,逗得凤宝宝轻笑不已。
凤之说道:宝宝,爹爹告诉过你,这个世界上最难把握的东西就是人心,你如果不能完全把它握在掌中,它就会害你。
凤宝宝乖巧的点头,说:宝宝记得。
不离的那颗心,你握住了么?凤之低声问。
握住了么?这不是手里头的一颗糖果,比手掌来的小,张开手收拢五指,那糖就能在手掌中不被他人拿走。
那是一颗活生生的心。
爹爹,宝宝不懂。凤宝宝说。
凤之轻笑,他道:爹爹再教你,你好好听着。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课,是photoshop的上机练习课,大约是不能写了~orz。
最近日期分散,我能努力的就尽量努力。
嗯。点头。
其实啊本来啊这个故事是要写成喜剧的所以啊所以我也在问自己,我怎么就写成了这样???
第22章
22.
凤宝宝难得出门,独自一人走出了西厢。
她走过了花园,站在院子的门口。
几位夫人的院门都是并排而立,终日经闭的门就是大夫人和二夫人的。
新婚时候贴上的红色对联和大红灯笼都已经被雨水洗刷去了颜色,灯笼上的流苏剩下几根,零零散散的拖着,在风里散漫的晃动身子。
凤宝宝站在门口,说不出的好奇,她听里头有欢笑声,说话声,不过都是一个人的声音,却把她的好奇心引了出来。
里头的人突然喊道:是凤家小姐么?还不快进来。
凤宝宝伸手推开门,门本就是虚掩,指尖刚沾到,门就自己开了。
门里头是一处静谧的院子。
绣球花到长到人腰上,开着黄色不知名花朵的小树也有半人高,野草重生,密密麻麻的杂草覆盖了地面,藤蔓胡乱攀爬,看起来却不显得杂乱。
院子中间放了一个石头桌子和几把石凳子,上面放着一壶酒,酒壶边伴着一个小酒杯。
那里坐着两人,凤宝宝认出是大娘和二娘。
大娘笑的颇为爽快,不似女子扭扭捏捏,她手一挥,大气的说:过来。
凤宝宝走过去。走到她面前,大娘把她上下打量一番,她也把大娘打量一番。
在中秋夜里见到的这位大夫人头戴珠簪脸上精心修饰,看起来精致美丽,这时候只点了胭脂,嘴唇红艳,其余毫不掩饰,比之前多了几分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