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要是真哭了,会是什么样?
桑寻脑海里鬼使神差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双总是雾蒙蒙的桃花眼蓄满了水汽,眼尾昳丽得像抹了胭脂。
鼻尖也红红的,泪珠子要掉不掉地挂在长睫毛上,可怜巴巴地望着人。
操。
看起来真他妈好欺负。
......
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着了火的棉花。
桑寻是被渴醒的。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眼前一阵黑一阵白,金星乱冒。
被子里捂出了一身虚汗,被冷空气一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水……”
他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床铺,空的。
没人。
桑寻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烧糊涂了,还指望那个大少爷在呢?
人家早摔门走了。
他慢吞吞地爬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像踩在云端里。
抓起桌上的水杯,晃了晃,空的。
视线转向饮水机,依旧空的。
操。
桑寻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想去隔壁寝室借点水,刚走到门口,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巨响。
饿。
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绞,疼得他直不起腰。
他下意识地拉开抽屉,想找那袋子红烧牛肉面。
手伸进去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
那包面,已经被周淮钦那个混蛋扔进垃圾桶了。
“周淮钦,你大爷的……”
桑寻靠在衣柜门上,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
又饿又渴又病,还要被那个傻逼气。
这日子没法过了。
就在这时,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宿舍亮了起来。
桑寻浑身一僵,站直了身体。
门开了。
周淮钦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三四个袋子。
他看起来,不太好。
至少没比桑寻好到哪儿去。
脸色难看,头发凌乱,额前的刘海有些长,贴在眉骨上。
肩头湿了一片,颜色深沉。
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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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错得无可救药
桑寻别过头,冷着脸就要往床上爬。
周淮钦反手关上门,几步走过来,将手里的袋子放在桑寻那张乱糟糟的桌子上。
他没说话,眼神暗了暗,在屋内扫视了一圈。
桑寻瞥了眼桌子,冷哼一声。
“拿走,别放我桌上。”
周淮钦上前一步,看着桑寻,脸上没什么情绪。
“吃饭,然后吃药。”
“不吃。”
桑寻硬邦邦地回绝。
“饿死拉倒。”
周淮钦动作一顿。
他只是垂着头,在那堆袋子里慢慢地拆包装。
动作很慢,手指有些发抖。
“滚啊!”
桑寻见他装聋作哑,火气上涌,伸手就要去推那些袋子。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老子让你——”
“对不起。”
桑寻的手僵在半空。
周淮钦抬起头。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黑得不见底。
眼眶似乎有些泛着红,像是下一秒就要掉眼泪。
“桑寻,我错了。”
桑寻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股子虚张声势的怒火,瞬间瘪了大半。
“……你有病啊?”
桑寻收回手,别扭地看向别处。
“你哪能有错?你周大少爷做什么不都是对的?”
“真的错了。”
“你没错。”
“错了,对不起。”
周淮钦低眉顺眼,睫毛颤了颤,声音又轻又软。
“桑寻,原谅我好不好?”
“那你倒是说说,到底哪儿错了 ?”
桑寻抱起手臂,下巴一抬。
盛气凌人,像只高傲的猫。
周淮钦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哑。
“我不该左右你的决定,不该自以为是地觉得钱能解决一切。”
“哼。你有钱了不起呗。”
桑寻白了他一眼。
嘴唇微微翘了一个像素点。
周淮钦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桑寻,却在安全距离停下。
双眼盯着桑寻,脑袋耷拉着,像条垂头丧气的小狗。
“我不该凶你,不该在你生病最难受的时候,跟你置气摔门离开。”
“谁难受了?老子早就没事了。”
桑寻依旧嘴硬,说话都有些失声。
周淮钦顿了顿,视线落在桑寻干裂的嘴唇上,眼底闪过一丝看不懂的情绪。
“更不该……在那天没有看天气预报,让你淋了雨。”
桑寻愣住了。
他以为周淮钦会辩解,会委屈,会说“我都是为你好”。
唯独没想到,这人真的一条一条列出错误来,甚至连下雨这种老天爷的事,都怪到了自己头上。
这也太……
耍贫嘴而已。
这混蛋惯会甜言蜜语,拿他当女孩哄呢。
桑寻撇撇嘴,手臂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
这人要是去演戏,肯定是个演清纯白莲花的高手。
“行了。”
桑寻受不了这种气氛,粗声粗气地打断他。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虽然腿还在发软,但气势不能输。
桑寻斜睨着愣在旁边的周淮钦,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和嫌弃。
“周淮钦,就你这种追人的态度……”
“这辈子都别想追到手。“
“活该你单身。”
周淮钦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对,对,我活该。”
他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讨好。
“我错得离谱,简直无可救药。“
“幸好你大人有大量。”
说着,他弯下腰,动作流利地拆桌上的保温盒。
桑寻被他这副狗腿的样子弄得没脾气,翻了个白眼。
“少贫嘴。”
桑寻正了正身子。
“再有下次,直接没收你的追求权力。“
“终身剥夺。”
“好。”
周淮钦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很快又掩藏下去。
“快吃吧,还是热的。”
桑寻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正在忙着给他倒汤的周淮钦。
妈的。
这混蛋手段太高了。
怎么就轻易原谅他了?
不对,自己才没有原谅他。
懒得跟他计较而已。
海鲜粥,还有几样精致小菜。
米粒熬得软烂,里面的虾仁干贝和蟹黄闻着就香。
温度刚好,入口温热,顺着食道滑下去,熨帖着那颗饱受折磨的胃。
桑寻本来想保持点骨气,细嚼慢咽。
但身体太诚实,几口下去,那种饥饿感反扑上来,勺子挥得飞快。
周淮钦坐在旁边,单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吃。
“看什么看?没事干了?”
桑寻被看得发毛,咽下一口粥,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慢点吃。”
周淮钦抽了张纸巾,自然地递到他手边。
“不够的话,我再去买。”
“什么不够,我又不是饿死鬼投胎,早就饱了。”
桑寻接过纸巾擦了擦嘴,一碗粥见了底,整个人终于活过来了。
那种濒死的虚弱感退去,理智开始回笼。
他看着桌上那一堆药盒。
“买这么多干嘛?当饭吃啊?”
“有备无患。”
周淮钦轻描淡写。
“歇会儿再吃药,我去换水。”
说完,他拎起空桶出了门。
桑寻看着那个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宿舍门关上又打开,没过多久,周淮钦就回来了。
那个平时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大少爷,此刻单手提着桶装水 ,大气都没喘一口,动作利落地给饮水机换上。
桑寻皱眉。
这人力气有这么大吗?
估计是被逼无奈,宿舍没别人,自己一个病号,换水的重任只能落在他头上了。
桑寻窝在椅子里,眼皮沉得厉害。
迷迷糊糊间,一只温热的手掌贴上了他的后脊,不轻不重地顺着气。
周淮钦靠得很近,身上的冷松香混合着雨水的潮气,将桑寻整个人包裹住。
“抬头,张嘴。”
周淮钦命令式的语气,在耳边响起。
桑寻脑子转不动,下意识照做。
胶囊有点大,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苦味瞬间在舌根蔓延。
他眉头刚皱起来,杯沿就抵到了唇边。
“小口咽,别急。”
温水冲淡了苦涩,那颗顽固的胶囊终于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