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有恐无恃

  • 阅读设置
    第96章
      “没有,”顾重手里的筷子打个转,不自觉攥紧,掐了顾行建的话。
      想着再这么问下去,迟早也是要说出口,他干脆心一横:
      “我们在闹离婚了。到时候,孩子也只会归他。”
      齐婕手里正舀着汤的手被这句话惊得一抖,汤勺脱手砸进碗里。
      顾行建的筷子也蓦然定住,随后清脆地一声,磕上碗沿滚到桌上,他冲顾重低喝道:“你说什么?”
      顾重再重复了一遍:“在闹离婚。孩子怎么着都会跟他,才一直不和你们多说。”
      “顾重!”话音刚落,顾行建拍案而起,手指朝着顾重半天没憋出声,接着猛地朝齐婕高声开口,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他左瞒右瞒地,没憋啥好气吧!你看看!”
      继续冲着顾重:
      “你都做了什么事!当时和那男人搞得不清不楚的,偏要在一起的时候那么一头犟,闹得家里鸡犬不宁的。你现在又跟我说要离了?”
      “老顾,”齐婕叹口气,“你听孩子好好说。”
      “我是打算好好说,”顾行建哐啷一下坐下,带得木凳脚刮着地板蹭出一声狭长的响,嗓门再高八度,“你倒看你这好儿子都做的什么事!”
      他啪啪拍着桌子:“领证领证不说!闹个孩子出来不说!不是人家约过来,不知道你还要犟嘴到什么时候。现在离婚,离婚照样是不说!哪有你这么个道理的!”
      “再说,小孩不才出生吗?那么小,你闹哪门子离婚。”
      “我让你当初断干净,非不听这个话。你真就气死你老子得了!我不管,不准离!”
      本来说得顾重没一点脾气,顶上这句话了,又默默地说了一句:“我没做好,是我的问题,离不离不是我说了算的。”
      “诶哟——”顾行建叫着,越说越气,“你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对自己人生负责!扯了个蛋了,有小孩呢!你怎么着都得给我把这日子过下去吧?啊?”
      顾重闷头闷脑地再度沉默。
      顾行建气得又站起来,胡乱拽着顾重肩上的衣服:“给我滚!气死我了!我大半辈子养了你了真是白费!滚滚滚——赶明也别来!”
      顾重站起来就往门外走,顾行建还拽着他,俩人吵吵着眼看着又要闹到门口去。
      做和事佬的顾母这会也是拉不住了,只得瞪眼大声叫停俩人:
      “好了好了!年年闹,消停点!让孩子吃了饭再走!小重——”
      “妈,我还有事。你们好好吃。”顾重才是放缓语气,“我的事我自己会管好,您们少为我操点心。”
      “我去你个小狗崽子的——”
      “哎!老顾!”
      顾重一脑袋浆糊地出了门,心里闷堵地出奇。
      脚下咯吱踩上薄雪,他缓慢地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散开。
      好像确实是把一切都过得一塌糊涂了。
      生活就这样随着连景的到来翻天覆地,又要随着连景的离去急速坍缩到底……
      顾重回到家时已过中午。
      推开门,家里一片寂静,寂静得顾重耳边能听到自己胸腔内突突乱蹦的心跳声。
      他低下头,目光触及鞋柜底层。浑身血液瞬间有如凝滞般全身酸麻,心脏猛然刺痛一下。
      那里空置了一半。
      没来得及换鞋,顾重紧接着急忙走进客厅。
      打开灯,明亮的灯光照着整间空阔的客厅。一眼望去看不出什么,但顾重心里的慌乱却愈演愈烈。
      他转身急步进了婴儿房,阿姨没在里面。他又几乎是跌撞着,走到婴儿床边。小床里放着一张叠好的浅白色小被子,只有这个,没有别的,除此之外,是空的,
      空的。
      女儿被带走了?
      顾重慌不择路地跑出房间。
      脚步声磕绊地漫开在整个公寓的各个角落,卫生间、书房、卧室,洗漱台上连景的日用牙刷和漱口杯被收走,书房书桌上搁置笔记本电脑的地方空空荡荡,卧室衣柜里他常穿的那几件衣服不见踪影。
      家里常开的恒温空调早不知关了多久,空气里浮着一层寒意。顾重站在空荡的卧室床前,双手撑着床沿,缓慢地无力地蹲下去,额头抵上床单,一下一下地呼吸。
      在这个被带离最后一丝人气儿的家,冬日冰雪的温度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将顾重拽得如坠冰窟。
      第79章 离婚冷静期
      爬起来去追是需要勇气的,更何况连景这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重在之后很一段时间里都过得混沌。反正不管是公寓还是别墅都已被连景放弃,他于是干脆时不时地就会在公司里住上一晚。
      每天的日程给自己排得密不透风。办公桌、会议室、驾驶座、酒局应酬,顾重整天就在这几样东西之间来回反复,将全部精力毫不吝啬地投入工作。
      只是即使精疲力竭,到了夜晚大脑皮层也依旧会为了眼下的糟糕分外活跃,睡不着,焦躁难安,一晚上断断续续地不知道能睡多久。
      作息不规律,饮食也不大健康。在外的应酬占了大多正点餐饭时间,既没胃口也没时间去好好吃饭。常常忘了吃东西若是又一喝多,能钻到卫生间里吐得昏天暗地,多来几次那个胃也像是要出点什么毛病一样,隔三差五地开始疼,最折磨的一次断断续续地拉长战线疼了一整天。
      短短一月刷新了顾重这具身体的犯病记录,心理医生不知道还有没有必要去约了,但头疼脑热地迟早要折腾得真去一趟医院。
      原来一个人活是这个感觉……由奢入俭,怪在以前家里那个家伙把顾重伺候得太好。
      这天下午,刚开完会回办公室,顾重翻着一沓新送来的报表,门口响起几声急促的敲门声。
      “哥!重哥!”伴着几声压低嗓音的轻喊。
      顾重闻声抬起头。门口来人一身休闲款白西装,领口别着串花里胡哨的金属衣链,一手敲在门上一手插在衣兜里,眼神晃悠着正瞧过来。是周天幸。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发个消息,进来吧。”顾重短暂搁置下眼前的文件,揉了揉眉心。
      时间往前推一推,自打上次在万华会所看了场戏,这阔少就没好意思再来喊顾重出去组局了,顾重都快把他忘了。
      顾重看着他走进来,往后靠上办公椅,拧眉沉出一口气:“什么风能把你吹来……要是特地来喊我凑人找乐子的——”
      “重哥,我是那样人吗?正经来公司找你,那不肯定是有正事。”周天幸拉了办公桌前的椅子自行坐下,说着,脸上神情还真少见地多了几分认真。
      顾重观摩着:“说。”
      “你先听听看这个,听了再说。”周天幸一直探进衣兜里的那只手伸出来,掌心翻转,往桌上放了只银灰色录音笔。
      按下触屏上的播放键。
      录音不长,五六分钟,底噪很大,听着像是这公子哥在哪个酒吧里组的哪次局,嘈杂的各色声响中逐渐被一个中年男人的嗓音占据主音。
      该是喝了酒,声调断续而粘糊:“……就是收散户手里的股份咯,分了好几个壳……在走……每家的量都控制好,加起来不少,到时候足了量……就能直接给那破公司的老板赶下台……”
      录音滋滋啦啦地停止播放。周天幸这才翘起一只腿,说道:“昨晚在雅凡馆吃饭,桌上一人喝大了吹牛逼说的,嘴里没个把门,漏了你公司的名号,我就留心听了一下,当时桌上人都喝得东倒西歪的,应该也没多少人会注意。”
      “这人在珀晟集团旗下一家子公司里当投资经理,入职不到一年。”
      顾重的眉头拧得越发紧,拿起手机立刻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让查近三个月以来股东名册的变动细则。
      “我知道了。”顾重应和一声。
      周天幸接着说,嘴里没个停:
      “这是珀晟在背后,打算要架空你在你公司的股权?”
      顾重沉吟不语,思考着。
      看样子是这么回事。
      他手头的股份不算绝对控股,除去大头资方,剩下散户手里的不少。
      一旦对方买得足够多,就能要求换管理层,将顾重踢出去。
      且对方做了充足的准备,分散操作,持股变动达到5%才会公示,只要卡着这条线,短期内就很难让人觉出异样。加上公司的股东名册在季报的时候更新,最新信息得再过几天才能到顾重手里,顾重这边没收到一点风吹草动。
      周天幸更坐直几分,说:“不是啊,重哥,我知道这事不小,你别看我平时浑。”
      “珀晟是哪家人啊,这与连氏麟东才并得上号的大集团。”
      “闲得没事对付你干什么,还是一来就要把人弄下位……”
      这顾重哪知道。
      周天幸想着想着,似乎猛然恍然大悟:“是不是那位连总?”
      “……我会留心去查的,”顾重沉默几秒,回避地答道,“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