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濯雪[刑侦]

  • 阅读设置
    第96章
      亲爸死了。
      亲妈崩溃了。
      他仍在雷打不动地写作业。
      真有这么刻苦的好少年吗?
      他们都在心里打下了一个问号。
      “怎么知道的他们身上有伤?”闻铮铎问白明庭。
      一母一子,起码脸上都没明显的伤痕。
      不像有些遭遇家暴的受孩子, 被打得鼻青脸肿,面目全非,亲妈都认不出来。
      白明庭做了个撸袖子的动作:“我来的时候她就这样一句话也话不说。不过跟现在不一样,她不是在捋头发,是在抠她的胳膊。我看她老在抠,也不回话,就走过去撸起她的袖子一看,全都是淤紫、留的疤和结的痂。”
      为了给闻铮铎节约口舌,他说得具体,“从创口的方向和深浅判断,不是她自残。于是我就拉过这个小男孩的手,把他的袖子也扒上去,跟他妈身上一样,没一块好肉。”
      如果说家暴是从母子俩口中说出来的,还需要进一步查证,现在白明庭都亲眼看到明晃晃的伤口了,总不会是母子俩互殴出来的。
      “有问什么吗?”
      闻铮铎都不说“有问出什么吗”了,说的是“有问什么吗”,就是心知看到这个场面,任谁都会于心不忍。
      白明庭自然也不例外,对着闻铮铎摇了摇头,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穆扶奚记得上次在村委会看到魏冬来时,这个男孩子表现得很怯懦,怎么才过了几天而已,就变得这么波澜不惊了。
      是这个男孩子擅长伪装,还是另有原因?
      穆扶奚快速思索着,霎那间,脑海中有一道电光飞快闪过。
      孩子没有不同,不同的是那天在村委会,有魏常营在。
      心里有猜测还不够,需要验证。
      试试才知道是否属实。
      闻铮铎朝女人走去,似乎打算克制住同情心照常例行询问。
      穆扶奚则走向了另一侧的魏冬来。
      闻铮铎问话的内容,穆扶奚没竖起耳朵听,他的注意力此刻都聚集在专心致志写作业的魏冬来身上。
      魏冬来似乎真是个名列前茅的学霸。
      穆扶奚草草瞟了一眼题干和魏冬来书写的答案,都是对的。
      为了排除干扰项,控制好变量,穆扶奚没有一过去就直奔主题,而是兜着圈子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开启话题:“这些题对你而言很简单吧,我看你写得得心应手,想必每次考试的成绩都能在班上排前几名吧。”
      魏冬来没有被他的神出鬼没吓到,见他冷不丁出现,也只是心理素质过硬地瞟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还行吧,要看卷子出得难不难。”
      穆扶奚长“哦”了一声,话锋一转:“魏常营是你什么人?”
      在听到魏常营的名字时,魏冬来的肩膀非常明显地颤动了一下。
      这下可就不是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的了。
      但魏冬来极力帮魏常营打着掩护,并没有趁着接触到警察而告密,说明两人是一伙的。
      这个男孩也有问题。
      魏冬来佯作镇定地说:“就我叔啊,还能是什么人?”
      穆扶奚没有理会他不客气的反问,一本正经地问:“你叔常来你家吗?都来干什么?”
      魏冬来说:“给我们家送点钱。我家里两个大人都不干活,他不给我们家送钱,我们家都揭不开锅。”
      穆扶奚没把他当不懂事的小孩,跟问大人一个口气问:“你父母都没有经济来源?”
      男人家暴无非就是仗着自己有钱女人没钱,离了他生活无以为继。
      魏冬来说:“我爹他偶尔会拿回家一笔钱,够用个十天半月。”
      穆扶奚问:“他们平时感情好吗?”
      都动手打人了,感情能好到哪去?
      他本是照例问的句废话,没想到魏冬来给他的回答却是:“他们感情挺好的。”
      穆扶奚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心里有了些想法,继而问:“魏荣林对你好吗?”
      魏冬来像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麻木地说:“我考得好他就对我好,会给我一些奖励。考不好是我自己的问题,他打得对。”
      他花了半天才消化了魏冬来的话,问道:“一般都会给你什么奖励?”
      魏冬来平静地说:“送我去上学。”
      正当穆扶奚感到无语时,魏冬来补充道:“他会开我大伯家的车送我去,不然我自己上学要走五六公里。”
      “那你是怎么看待他打你妈的?也觉得是她犯了错,做得不够好他才动手的?”
      谁知从魏冬来口中蹦出一句骇人听闻的话:“男人管教女人不是天经地义?”
      穆扶奚皱了皱眉:“谁告诉你天经地义?男女是平等的。村头的标语上不是写着生男生女都一样?”
      魏冬来用看异类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满不在乎道:“他们都这么说。”
      穆扶奚眉头仍旧紧锁,锲而不舍地追问:“他们是谁?”
      魏冬来懒得跟他例举,不耐烦地说:“多了去了。”
      “村长也这么说?”穆扶奚特别点明了村长。
      那天在村委会,魏常营将村长夸得天花乱坠,塑造了一个天上有地下无的大善人的形象。
      身为一村之长,思想总该与众不同吧?
      结果魏冬来哼笑一声:“就数他说得最多,每回我妈闹着要离婚都是他上门来劝,他一来我爸妈就离不了,都麻烦不到你们警察。”
      穆扶奚听到这个回答心寒到了极点,视线不由向角落里的女人望去。
      这是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受着多么痛苦的煎熬,日子是怎么过下去的?
      魏荣林不死,她宛如活在人间炼狱。
      魏荣林会是她杀的吗?
      魏冬来见他望向自己的母亲,双肘弯折放在后脑勺,不以为意地说:“你可怜她?她有什么好可怜的。每天在家饭也不做,衣服也不洗,害我每天只能在学校食堂吃饭,穿脏兮兮的校服,球鞋也不干净。听村里人说,她没生我前是教书的。怪不得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学那么多干什么,相夫教子都不会,真是蠢死了。”
      穆扶奚被魏冬来的这番言论震惊,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们最早怀疑东茂村是代/孕村,闻铮铎说缺乏根据。
      现在先决条件满足了。
      连儿子都对母亲这么不尊重,妇女在这个村里的地位可想而知。
      再加上罗宝兰在医院的可疑行径。
      他斟酌一下措辞就可以上报了。
      第86章 支教
      闻铮铎办案和其他警察不同。
      其他人都会将同理心这种于破案无益的个人情绪带到查案过程中。
      他不会。
      不管魏荣林妻子的遭遇有多可怜, 都不影响他问清楚该问的情况,以至于一开口就言辞犀利。
      “根据魏荣林尸体的腐败情况,大致能判断出他死于两天前。也就是说,他至少有两天晚上没回家, 你不觉得奇怪吗?”
      魏荣林的妻子倒是没有拿自己的悲惨经历博取通情, 闻言抬头看了闻铮铎一眼, 便凄凄哀哀地说:“他喜欢喝酒, 经常跟朋友喝到烂醉。跟他说过很多次, 他这个年纪喝酒对身体不好, 可他就好这一口, 不听我劝,我说多了他还跟我急。对酒痴迷到这个程度, 已经算是酗酒了。约他喝酒的都是一群和他年纪相仿的狐朋狗友, 酒量都不行, 一喝就不省人事了, 也没人送他回来, 所以他夜不归宿一点也不稀奇。”
      闻铮铎一针见血地问:“你也不希望他回来是吗?”
      魏荣林的妻子在听到他这句话后肩膀一缩, 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被怀疑的惊惧, 但旋即坦诚地对他说:“我的确不希望他回来。他回来以后会一直盯着我找我的茬。不喝酒会无端挑我的毛病, 只要哪里做得不如他的意, 他就会大发雷霆。喝了酒以后更过分, 会耍酒疯,打人。反正他在我心里比恶鬼还恐怖, 中元节只要他在家, 我就敢出门。”
      女人看着精神恍惚, 说话却很有逻辑和条理,语言甚至很生动。
      尤其是最后一句话, 十分贴切地形容出了她对魏荣林的憎恶。
      这种感觉跟他们在和刘文艳交谈时近乎一致。
      闻铮铎没有丝毫迟疑,不假思索地问:“你和刘文艳关系怎么样?”
      听到“刘文艳”的名字,女人再度定睛看了他一眼。
      他问的问题跨度太大,让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女人沉吟片刻,并非直接给他答复,而是用一副“说来话长”的口吻娓娓道来。
      “刘文艳是我嫂子,我们几个妯娌之间,我只能和她说上话,其他人都满心满眼惦记着丈夫和孩子,早已被家中的鸡零狗碎拴牢了。她不一样,她人一潭死水,心是一汪活水,内心世界和外表的模样大不相同。她很喜欢听我跟她讲村外的事。”
      “你不是东茂村的人吗?”闻铮铎问。
      尸体是刚才发现的,至今不到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