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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濯雪[刑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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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白明庭转过身从车斗里拿出自己抱了一路的果篮,物尽其用:“叔叔,我们不是过路的,我们是魏隆的朋友,带了点水果来看您。”
      之前穆扶奚说魏隆出事,只是为了方便快速问出魏隆家的住址。
      现在找到魏隆家了,说辞就可以变了。
      只要两伙人不遇到一起对质,谎言就不会被戳穿。
      魏昌江听到儿子的名字,本来没打算搭理他们,闻言转过身来深深看了他们三人一眼,深凹的眼眶下眼袋垂得有指甲盖那么大,微凸的颧骨布满了皱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看时说不出的}人。
      三个人心头皆是一沉,生怕魏隆和面前的老头存在不和调和的矛盾,父子关系不好也有可能。
      “那你们进来吧。他妈去地里摘菜去了,要一会才回来。我去给你们倒壶水,你们随便找地方坐吧。”魏昌江说着,佝偻着背朝阴惨惨的堂屋走去。
      魏隆家的房子建得不讲章法,不是传统风水学里的坐北朝南,正门偏西,背着晨起时的太阳,光照不进屋里,里面幽暗昏沉。
      村里的宅子老旧,外墙上遍布着霉点,比城市里的密室逃脱还要残破。
      老人走进屋里,像是走进一座阴森恐怖的深宅木屋。
      老人离开后,三个人都站在院中没动,伺机观察着魏隆家中的环境。
      如果不戴有色眼镜看,这其实就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村中民宅,土里土气,富有生活气息。
      耙子、铲子、铁锹、烧火棍、扫帚都靠墙立着,没有专门的杂物间。
      白天门也是大敞着的,只不过由于光线昏暗,并不能一眼看清家中的情况。
      等老人端着水壶出来,他们三个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于是老人一手端着烧开了、冒着阵阵热气的水壶,一手搬着稍微过膝的矮竹椅,缓缓走到他们面前:“今天没刮风,不想进屋就在外边坐着吧。不过天还是有点冷,你们先喝点热水驱寒吧。”
      穆扶奚觉得奇怪。
      这老人怎么半天都不问他们的来意。
      莫非不是家里管事的人?
      椅子穆扶奚不敢坐,因为闻铮铎和白明庭都没坐。
      水他也不敢喝,怕下药。
      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进嘴是常识。
      正当他们僵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时,一个老媪背着一个箩筐顺着乡间小路一步一个脚印地朝这边走过来。
      魏昌江朝那边一指,漫不经心道:“隆子他妈回来了,你们有事跟她说吧。《曹家将》今天播第六十回,我先进去听了。”
      穆扶奚半晌才反应过来《曹家将》是评书。
      魏昌江外衣口袋里插的物品带着一根细长的天线,老人家应该是去听收音机了。
      眨眼间,老媪已然走到院门前,惊讶地望着他们问:“你们是?”
      “哦,我们是魏隆的朋友。”白明庭笑着解释。
      穆扶奚不动声色地看向老媪背篓里摘回来的菜。
      一筐黄花菜。
      第77章 农活
      “阿姨, 这个季节怎么还有黄花菜啊。”白明庭指着背篓里的菜跟魏隆的母亲套近乎。
      老媪默然看了他们一行人半晌,又往屋内看了一眼,冷淡地说:“儿子不在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干活, 菜从六月割到九月, 还剩最后一点, 收不完不收了。”
      话音里埋怨的意味明显。
      倒不是针对唐突造访的他们, 而是冲家里像甩手掌柜一样, 什么都不管不问, 只知道闷头听评书的丈夫。
      三个人面面相觑, 第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魏隆的家庭情况很不符合对农村家庭的刻板印象。
      一般来说,在村里下地干活都是壮劳力, 有男有女, 男性居多, 万没有男人有手有脚却只让女人出去干活的道理。
      农村的底层妇女承担的多是操持家务、照养孩子的琐碎家常。就算分工不明确, 通常也不会出现只有女人一个人干活的现象。
      毕竟游手好闲的懒汉是要被戳着脊梁骨骂没担当的。男人好面子, 在外人面前总要假装自己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的样子, 这样才好头顶“一家之主”的称号指手画脚。
      硬要说的话——
      夫妻俩已经把魏隆养大了, 魏隆又丧偶无子, 没有孙子给夫妻俩带, 魏隆的母亲没抚养孙子的负担, 给自己找点活干当作消遣,免得老年生活无聊, 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这和魏隆的自述不太一样, 甚至是完全矛盾的。
      穆扶奚记得魏隆说过, 他们整个村都是男主外女主内。
      连自己家都不包含在内,怎么能泛泛而谈, 说是全村?
      “你们找魏隆做什么?”魏隆的母亲问。
      穆扶奚闻言眉头一紧。
      刚才魏隆的父亲称呼魏隆的时候叫的是“隆子”。
      虽然跟“聋子”是谐音,叫起来不好听,但用北方的土话叫孩子表示一种亲昵的语气。
      说明父子关系哪怕是不融洽也不至于到生分的程度。
      而魏隆的母亲称呼魏隆是直呼其名。
      穆扶奚心想,只有在郑毓芳很生气的时候,才会对他直呼其名。
      那么魏隆是日常惹母亲生气,还是母子间压根不亲近?
      魏隆会不会不是面前这个老媪亲生的?
      疑问在穆扶奚脑海里盘桓。
      在魏隆的母亲问出这句话时他就在思考,没顾上回答这位老媪的问题,白明庭站得离老媪最近,所以回答问题的照旧是他。
      穆扶奚刚才用的理由可以糊弄同村的人,但跟魏隆的父母这么说怕是要坏大事,白明庭没有用事故挑起魏隆母亲的情绪,轻松愉悦地说:“魏隆说他最近想念家乡的土特产了,但是这阵子都忙得脱不开身,正好我们要过来办点事,他就让我们顺道给他带点。我们一想,来都来了,不如上他家里坐坐,看您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想让我们代为捎给他的。”
      白明庭也没有把土特产说得太具体。
      个人口味不同,他说的万一恰好是魏隆平时不吃的就麻烦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魏隆的母亲却并没有表现出身为母亲对儿子的关切,依旧不冷不热地说:“他要什么自己回来拿就是了,我没什么要带给他的。你们不是只是路过吗?办你们自己的事去吧,别管他。自己该做的事不做好,净麻烦别人,活该他吃亏。”
      “……”
      三个人都是一阵无语。
      母子俩的关系何止是不亲,简直像结了仇。
      “母亲”这个词汇古往今来似乎是被有意美化,乃至神化,因而变成了女性的枷锁、母职的惩罚。
      也许从魏隆的角度出发试图唤起母爱未能成功,撇开母亲的身份,回归到老媪本身,是不是反而能问出些有价值的东西?
      白明庭转变思路,面上仍挂着和善的笑意,对魏隆母亲刚才说的话不予置评:“阿姨,敢问您的尊姓和芳名?”
      他天生一副抹了蜜似的甜嘴,容貌俊俏,腹肌结实臀又翘,要不是当了警察以后有职业威仪,当个小白脸傍富婆也绰绰有余,平日里很招大龄女青年喜欢,偏生魏隆的母亲对他不感冒,直接让他碰了一鼻子灰:“我都一把年纪了还拿我寻开心,年轻轻轻不学好。”
      这是被对方当成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子了。
      当事人白明庭是脸色瞬间蜡白,险些没忍住破防。
      他咬紧牙关克制着心里那股抓狂的冲动,脸上并没有露出清晰的裂缝,一眼看上去,职业假笑依然完美。
      “阿姨您误会了,我只是想——”想什么呢?
      白明庭说到这里卡壳了,大脑的思考速度因自己的意图被无端曲解而骤然减慢,心思都集中在为自己正名的辩解欲上,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本意。
      眼看就要攻略失败,穆扶奚用自己纯良的外表救场,替白明庭说出了心中的想法:“阿姨,他只是不想用魏隆妈妈来称呼您,请问您本名叫什么呢?”
      该说不说。
      “芳名”两个字一出,的确给白明庭正常的提问增添了几分如花言巧语一般矫情刻意的油腻感。
      这俩字用来询问妙龄女子比较妥帖,混淆用词,强行在五六十岁的老妇人面前使用,未免有故意模糊年龄的嫌疑,反倒显得对长者不尊重。
      白明庭学术精尖,情商也在线,然而日常招蜂引蝶,在花丛间流连,早已将对同龄女性的奉承刻在了dna里,草率之下有失分寸,下意识用了不当的词汇,这才使得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穆扶奚这一记配合打得漂亮,老媪的脸色和缓不少,默了默,自报姓名:“刘文艳。”
      肯回答就好,证明有的聊。
      三人皆舒了一口气。
      白明庭刚才一不小心冒犯到了刘文艳,所以接下来换了穆扶奚来沟通。
      “阿姨,魏隆是不是跟他哥感情很好啊?我好像总是听魏隆给他哥打电话,一聊就是老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