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还真是谁都能进的。”村秘书指着门外说,“我们村旁边就是高速路口,走高速要交过路费,走我们村的乡道就不用交这笔钱。都说要想富,先修路,我们村的路去年全部修了一遍,宽了一倍,和在高速上开差不多。借道来我们村住宿的外地人多得很,来来往往,带动经济,小偷自然也多。”
村秘书指着广播室的门锁说:“我们村委会的锁不比城里的电子密码锁,都是这种铁疙瘩,里面的栓还没指甲盖长。要是栅栏门,把手伸进去,摁着这个勾一拉就开了。要是实心的门板,把铁丝插进锁孔里拧两下也捅开了。就是个摆设,压根不妨贼。
从村秘书的话里可以得出,村子出现生面孔不是稀奇事。
哪怕村委会再三提醒,村里人的防范意识可能依旧淡薄。
熟人将受害者带离的可能性很大,生人拐带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看来具体的情况还是得把嫌疑人带回去审讯了才能了解。
穆扶奚问:“明知道容易被盗,为什么不换锁呢?”
“没钱。”村秘书聊起村长这个人是发自内心的认可,“我们主任是个干实事的好干部,深受十里八乡的乡亲们爱戴,自己住破破烂烂的平房,给父老乡亲盖高楼别墅,连上面的拨款都紧着给村里修路,给学校食堂补贴,给卫生所进药,是名副其实的父母官。可用在自己和村委会上的每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是真的清官。”
“这栋村委会大楼里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经得起查。小偷偷就偷呗,偷完还得骂骂咧咧走。换把好锁的确是能够防盗,但如果换锁的钱刚好能让一个日子过不下去的贫苦家庭多亮几晚灯,这个钱肯定要发到困难户的手里。”
穆扶奚听了觉得自己真该死啊,心虚地看了眼被自己踹散架的门锁,跟村秘书道歉:“这锁多少钱,我照价赔村委会一个新的。”
村秘书似乎考虑到村委会的经费支出有限,想了想,没有拒绝,让穆扶奚当场照价赔偿了。
他们在广播室里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抓捕行动已然结束,中巴车里蹲满了他们要带回局里审的未成年嫌疑人。
硕果颇丰,准备收队,村秘书派男孩去找的村长还是没赶回来。
闻铮铎通知在广播室守门的穆扶奚下来归队。
他要找村长谈的无非是村里出现了这么多失踪人口,治理村子的方针有问题。
但他们要是顺利把案给破了,一切就迎刃而解了,无需村长再自省,因为从根上就不是管理上的疏忽,是有心人作祟。
所以说也没那么重要。
穆扶奚下楼的时候其他同事都登车了,只有闻铮铎一个人站在中巴车前等他。
他从村委会出来,抬头看见的除了岿然不动的闻铮铎,还有围着闻铮铎上蹿下跳的大黄狗。
穆扶奚看着这场景差点没当场疯掉,心想闻铮铎是怎么做到面对挑衅的野狗宛如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
狗一直围着闻铮铎打转,穆扶奚就一直不敢过去。
闻铮铎看着他那副怂样心觉好笑,问:“你打算磨蹭到什么时候?”
穆扶奚还是不动。
直到闻铮铎叹了口气,发话道:“过来。我在你面前挡着,咬不着你的。”
穆扶奚盯着他那张具有信服力的判官脸,眼一闭,心一横,却仍旧弯腰在地上捡了块碎石头防身,才视死如归地朝中巴车的方向跑去。
那条土狗见他捡起石头顿时害怕,眼盯着他歪着身子跑出好几米。
穆扶奚松了口气,大步走向闻铮铎。
随后闻铮铎大手一提,像拎鸡崽一样将他拎上了车,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刚才发现什么了?”
穆扶奚迅速调整了一下状态,一本正经地说起正事:“村长有没有责任另说,我刚才和村秘书聊了两句,这个村秘书不对劲。”
第44章 目标
听穆扶奚这么一说, 闻铮铎把村秘书和他儿子也揪上了车,带回去配合他们调查。
在此之前,他们要顺路出发去下个村。
光是东茂村一个村就抓捕了五名嫌疑人,收网后, 中巴车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那些未成年嫌犯只有被反手拷着蹲过道的份。
中巴车核载十九人, 他们来时座位全都坐满了。
村秘书和其子只是去局里配合调查而已, 和蹲地上的那些正儿八经经过文件审批的嫌犯待遇不一样, 还是要客客气气给个座的。
父子俩合座一个座位, 儿子坐父亲两腿之间的缝隙里刚好能坐稳。
这样一来, 在闻铮铎和穆扶奚都没落座的情况下,中巴车只剩下村秘书和其子旁边那个第一排靠近过道的位置是空着的了。
再怎么说闻铮铎也是领导, 穆扶奚不跟他抢座。
回头一看, 中巴车的驾驶舱和客舱中间还有一块板子可以坐人, 他也不管脏不脏了, 一屁股跳坐上去, 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勉强能坐的位置。
现在全车只有村秘书是抱着儿子两人叠坐的。
他要是坐闻铮铎大腿上, 他们该是个什么辈分?
闻铮铎不动声色看着他着急忙慌地找座, 让穆扶奚就坐在预备给他让出来的座位上。
穆扶奚忸怩着不肯。
闻铮铎虎着脸说:“你坐。”
穆扶奚不听使唤。
闻铮铎又催他:“快点, 别耽误事。”
穆扶奚迫于淫威屈从了。
闻铮铎身量高大, 站在中巴车里头能顶到车顶, 分明能握着穆扶奚的椅背,非要举起手来抓着车顶的横栏, 穿在身上的衣服自然短了一截, 露出腹部窄劲的腰身。
令人眼馋的肌肉明晃晃的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惹得穆扶奚浮想联翩。
他心想要是肌肉不是练出来的,而是安上去的就好了, 这样他就能不费吹灰之力也能拥有同款,害得他看着闻铮铎那结实的腹肌,鼻血都要喷出来了。
每个村都是一样的。
一个村一个村地搜罗,零零散散地有一两个嫌疑人落网。
警方的沉默很有威慑力,一车都是警察的环境也相当有压迫感,过道上蹲着的那些嫌犯压根不敢在车上闹事,村秘书父子也被震慑得大气不敢出。
整个运输过程都没出岔子。
回市局后,他们把嫌疑人都赶下车清点人头,楚郁那队人马和他们前后脚到,在市局大楼前空旷的场地上集合。
东茂村的村秘书父子被专门带到一旁,请进了市局大楼等待询问。
穆扶奚躲在市局大楼侧面的小竹林,借着玻璃门的反光拍屁股上的灰。
他在车上坐的那个位置太脏了,他都没想到能有这么脏。
黑色的警裤沾白灰要比白色裤子沾黑泥要显眼得多。
他正专心致志地拍灰,身后忽然笼过来一道阴影,他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了闻铮铎高大的身影。
“要帮忙吗?”闻铮铎好心发问,问出来像威胁一样。
穆扶奚把头摇成拨浪鼓,忙不迭向后退了一步,晶亮的双眼微微上瞟,观察着闻铮铎的一举一动。
他不愿意,闻铮铎也不勉强。
他来这边找穆扶奚的目的本就不是帮他拍灰,问一句只是客气。
刚才车上人员混杂,不适合在车上交流案情,他特意在询问和审讯前来问穆扶奚究竟有什么发现,以免在问话时两人的侧重点出现分歧,给对方一种他们警方还没查清楚的错觉,拒不交代。
谈到正事,穆扶奚也顾不上屁股上还有没有灰了,挺直脊背正色道:“我们去村长办公室找村长,忽略了今天是休息日,却发现村秘书带着孩子在办公室。当然也可以理解为他热衷于为村民服务,连休息日都自愿加班。可我们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翻资料柜。有什么资料是不能周一上班再找的。如果是工作需要,他可以来一趟,办完事马上离开,有什么必要把孩子带过来?”
闻铮铎“嗯”了一声示意他在听。
穆扶奚继续跟闻铮铎讲述疑点:“我们到了之后,他立刻资料柜关上了,像是故意不想让我们知道他今天来村委会干什么的。紧接着你问他村长去了那里,他说的是村长出去了,并报了村长的所在位置,而不是反问我们村长今天为什么要来。他那时候明显想草草了事,单凭简单回答几个问题就把我们打发走,可惜恰巧出了意外,你跳下去抓住了那名逃窜的嫌犯。”
闻铮铎看着已经走进大楼里的众人,催穆扶奚长话短说。
穆扶奚就直接跟他说他不知道的部分。
“我奉命守广播室,问了他广播室的位置,他跟着我去了楼上的广播室。我听见广播室里有动静,以为里面藏着需要我们解救的受害者,于是踹门而入,看见里面还有一间房间,当我打开那间房间的瞬间,那条狗蹿了出来。没等我问他这条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狗不是他们村的人关的。跟我讲村委会的锁多容易开,村里的流动外来人口有多少,还有村长是多么好的一个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