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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忆错认了男朋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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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他咬紧后槽牙,双手攥捏成拳,剧烈的情绪如潮水翻滚。
      恐惧、焦虑、心悸、反胃……沉闷的空气化作巨大的水茧,将他厚厚包裹。
      呼吸,呼吸,吸……快要窒息了……
      在被揪着头发拎起脑袋时,他知道他的病发作了。
      过度通气综合征。
      他第一次在学校犯病,周围人被他抽搐扭曲的骇人模样吓得一哄而散。
      填满着各种体育用品的器材室一霎寂静下来。
      失去了支撑的他瘫软在地,手脚麻木、视野模糊,耳朵里循环的尽是自己呼吸的轰鸣声,一声声越来越短促!
      “喂,同学!你怎么了?”
      “是哮喘吗?带药了吗?”
      视线陷入昏沉迷雾,但夏裕枝焦急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他忍着眩晕摇头否定,捂住口鼻努力地安抚自己的情绪。
      保持冷静,暂停呼吸,将空气从肺叶挤压出去……
      过去他都是这样一个人缓过来的。
      而这次却不知哪里出了差错,愈是想要以理智驯服身体,愈发地焦虑恐惧,胸口堵塞的沉浊空气坚硬如石头般难以纾出……
      “你这症状,这是不是那个碱中毒啊?”
      “别急别慌!我给你找个袋子!”
      冷汗淋漓中,他感到自己的脑袋被一只塑料袋给罩住了。
      本能促使他紧紧攥住了少年的双手按在喉头,掌心传来货真价实的温暖,世界也陡然安静下来,唯有自己的呼吸伴随着塑料摩擦声,一下下地鼓动着耳膜。
      也许过去了有五六分钟的时间,靠着塑料袋营造的密闭空间,他渐渐从过度呼吸中缓解过来。
      当四肢不再冰冷麻木,他才缓缓松手,摘掉了头上的袋子。
      重获视觉的刹那,他对上了夏裕枝那双澄澈晶亮的眸子。
      对方就蹲在他的身前,神情紧张地观察着他。
      四目相视的刹那,他心脏猛地收缩,急忙别过头,慌张地往后躲了躲。
      “你没事了吗?”
      见他平静下来,夏裕枝长出了口气,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体操垫上:“幸好,我妈给我科普过这病,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谢。”
      “不用谢啦,遇到这种事,任谁都会帮忙的。”
      少年刚这么说罢,似乎又想起了方才跑出去的几个霸凌者,撇撇嘴道:“不是人的除外。”
      “诶对了,我刚站得远没看清,他们刚才怎么欺负你了,有动手吗?”
      话落,见他没反应,夏裕枝探头往他面前凑了凑。
      “别过来。”
      他蜷起身体,脸孔低低地埋在头发阴影里,声音干涩嘶哑:“别看我,很吓人。”
      “我只想看看你受没受伤。”
      “我没事。”
      “你越这么说,我越怀疑你挨揍了。”
      夏裕枝习惯性反驳了一句,继而缓和语气道:“你放心吧,我这人从小胆就大,最爱看的就是恐怖片,你吓不到我的。”
      也许是少年的嗓音太过清澈温暖,也许是他太想认识对方,哪怕是留下一个不堪入目的印象。
      如同被哄骗一般,他到底还是在少年轻柔的话语中,缓缓抬起脸来。
      随即,他就看到少年瞳孔瑟缩了下,嘴唇微张,似有惊惶。
      “对不起!”他立刻埋低脑袋,双肩颓然下垂,心底满是悔恨。
      不该抱有期待的。
      幼时的那场大火,在他脸上刻下了太多破碎的瘢痕。
      干瘪起皱的面孔挂着融化般歪斜扭曲的眉毛和嘴巴,极不协调的五官,再加上怪物般冰冷阴郁的浅灰眼瞳,难怪让人觉得恐怖胆颤。
      连他自己有时碰上镜子,都会被自己的丑陋面容所惊吓。
      “不是,同学,你眼睛颜色好酷啊!这是你本身的瞳色吗?”
      似乎意识到他有所误解,夏裕枝毫无阴霾的嗓音紧随着他的道歉响起。
      “好帅好凌厉的眼睛!”
      少年注视着他补充道,“先声明,我没有在骂你啊。你见过庙里的怒目金刚没,你这长相,比那煞神还凶啊!”
      他诧异地稍稍抬头,自一绺绺垂散眼前的黑发间小心翼翼窥视对方。
      晦暗光线里,他面容破碎如同索命厉鬼,夏裕枝看着他的双眸依旧明澈闪亮。
      “不过,这根本看不出有没有额外伤势啊!”
      约莫少年胆子确实很大,就这般盯着他扭曲的脸孔观察了好一阵,随后问:“所以他们刚才有动手吗?”
      他愣怔地与少年对视,低哑出声:“你来得及时,还没有。”
      “这么说,他们经常这样欺负你喽?还好我想起来足球没还,放学特意往这绕了一趟。”
      夏裕枝轻呼了口气,似乎为自己帮助了一个校园暴力受害者而高兴,旋即又问:“你有跟老师说过吗?要不我帮你去和年级主任说吧,我和老赵很熟的。”
      “没有必要。”
      “不不不,这非常有必要,你一味的忍让只是在纵容他们的恶行。”
      夏裕枝义正词严说罢,就站起身来,朝他伸出手:“走吧,能起来吗?”
      仰起头,少年背光而立的身影纤薄高挑。
      他呆呆盯了会儿面前白净的手掌,手指刚探出校服袖口又缩了回去,随后低着头沉默起身,拍了拍灰尘,跟在了夏裕枝身后。
      约莫是他们在器材室耽搁了太久,从那昏沉的屋子出来,才发觉体育馆已阒无人声。
      “啊——完了!放学这么久,体育老师大概以为里面已经没人了,把大门给锁上了。”
      他骤然顿住脚步,望着哭丧着脸走向自己的夏裕枝,很是手足无措。
      偌大的体育馆其实一眼能看到头,贯通两层的空旷篮球场,窗户都按在了靠近屋顶的地方,没有梯子不可能爬得上去。
      而一楼的两间器材室,也都没有窗户。
      “这怎么办啊?”
      两人将体育馆探查一圈,找寻出口无果,最后又转回了原地。
      夏裕枝翻遍书包,没有找到任何通讯设备,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了他:“你带手机了吗?”
      “没有。”
      其实他带了,但那是一只老旧卡顿的杂牌机,没有插卡,只能拍照,打不了电话。
      既然没用,也就没必要拿出来了,何况,那手机的相册里……
      “偏偏我今天起晚了,着急忙慌出门,也忘带了。”
      夏裕枝长叹了口气,苦着脸埋怨自己。
      “对不起。”他再次道歉。
      “你道什么歉,这也不能怪你啊,要怪就怪你们班那几个霸凌哥,明天我一定去跟老赵好好告他们一状!”
      夏裕枝沮丧片刻,很快又恢复了精神,提着书包找了个干净的角落盘腿坐了下来。
      “没办法,只能等着了。最多一晚,明早课间操的时候肯定会有人发现我们的。”
      他默不作声地跟着少年的脚步,不远不近地坐到了他的身侧。
      不可否认,在意识到和夏裕枝被关在这体育馆里时,他的内心并无惊慌忧惧,甚至有点窃喜。
      运气好的话,他将和夏裕枝,在这里单独相处,整整一晚……
      “运气好的话,我妈发现我没回家,应该会报警,能要是出动警察,过几个小时说不定就能找到我们了。”
      少年撑着下巴,兀自咕哝了一会儿后,转头看向他:“你家人发现你没回家,也会联系老师或者报警吧?”
      他没有回答,只是仰头望向球场看台上方的长窗,声音低沉沙哑:“天黑了。”
      冬季昼短,他们放学是五点半,从器材室出来时,室内还笼着层薄暮残光,短短十几分钟间,就只剩幽冷月色了。
      “怎么了,你怕黑啊?”夏裕枝问。
      “是有点儿。”
      “那我们坐到台阶上去吧,那晒得到月亮。”夏裕枝说着就站起身来,提着书包朝篮球场右侧的看台走去。
      望着少年身影远去,他心里突生一丝恐慌,急忙又跟上了他的步伐。
      银月在层层台阶上洒落大片白濛濛的辉芒,两人在看台高处的位置落座,这次他坐得离夏裕枝更近了。
      “你在班里,经常受欺负吗?”
      黑暗空旷的球场氛围太过冷寂,安静下来后,少年主动找话题问。
      “嗯。”
      “真是莫名其妙,那些人或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恶意是从哪来的。”
      “他们只是随俗从众。”他听着少年的打抱不平,神色木然:“况且,我确实很恶心。”
      其实大部分人相比当面欺凌,以言语行动表露厌恶,更多的人对他只是视而不见而已。
      但这种视而不见,往往比什么态度都糟糕,令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流放孤岛的罪犯,被排斥在外,孤立无援。
      “别这么说,我真觉得你这样还挺酷的,很与众不同。”
      他扯了扯歪斜的嘴角,自嘲道:“丑陋得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