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静音键与扩音器

  • 阅读设置
    第116章
      沈听晚把铁盒抱进怀里。
      陆灼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旧钥匙扣,金属小牌上刻着永胜汽修四个字,背面被她用刀尖划了一个很小的“w”。
      “给你。”
      沈听晚接过,写:
      “你不用?”
      陆灼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把新钥匙。
      “我有备份。”
      她没说,新钥匙是车队那边临时宿舍的门牌,号码是负一层三号床。那地方潮得厉害,墙皮起泡,老板说去不去随她,名额不等人。
      沈听晚把旧钥匙扣挂到铁盒提手上。
      晚会散场时,陆灼送她到校门口。
      两人站在路灯下,谁都没先走。
      沈听晚写:
      “到家给我发消息。”
      陆灼背着书包,工装外套甩在肩上。
      “你也发。”
      沈听晚点头。
      陆灼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
      “沈听晚。”
      沈听晚抬头。
      陆灼把手放在嘴边,做了个扩音的动作,口型清清楚楚。
      “北城见。”
      沈听晚看着她,回了一个手势。
      北城见。
      三个月后,北城的秋风卷着落叶,从实验楼台阶下滚过。
      沈听晚抱着一摞教材站在实验室门口,白大褂还没领,助听器里全是陌生口音和走廊回声。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导师停在她面前,视线落到她耳后的机器上,手里的分组表轻轻敲了敲文件夹。
      “沈听晚同学,进来前,我们先谈谈你的专业适配问题。”
      第101章 北城的静音壁垒
      “专业适配”四个字,比北城的风更硬。
      沈听晚抱着教材站在实验室门口,白墙亮得刺眼,走廊里全是推车轮子和外地口音。她开着助听器,听见一片压缩后的杂音,人声被揉成团,分不清边角。
      金丝眼镜导师翻着分组表。
      “你是听力与言语康复学一班,沈听晚?”
      沈听晚点头,拿出便签本,又停了停。
      大学第一天,她不想一上来就把自己放进“需要特殊处理”的格子里。
      她开口,声音有些硬。
      “是。”
      导师的目光在她耳后停了两秒,笔尖敲了敲表格。
      “你的情况,辅导员跟我提过。双耳重度听障?”
      沈听晚纠正。
      “右耳全聋,左耳残余听力。”
      导师点头,像在病历上打勾。
      “临床方向对沟通能力要求高。病人不会等你读唇,也不会每句话都正面对着你讲。你先跟后勤组,整理样本记录,做数据录入。”
      沈听晚看着他的口型,慢了半拍才拼全。
      后勤组。
      她还没进实验室,已经被分到最边上。
      后面几个同组同学停住脚步,有人低声说话。沈听晚看不清他们的嘴,走廊背光,她只能捕到“助听器”
      “麻烦”
      “老师安排”几个口型。
      导师把表递给旁边助教。
      “不是歧视,是风险控制。医学院不讲情绪价值,讲流程。”
      这句话很漂亮。
      漂亮得让人无处下手。
      沈听晚把教材往怀里收了一点,书角硌着手臂。她想起陆灼说过,有些人拿规章当盾,敲起来比锅盖还响。
      她在脑子里把局面拆开。
      导师手里有分组权,硬顶只会被扣上不服从安排。现在她没有成绩,没有实验记录,没有能换筹码的东西。能争的不是位置,是一个可验证的试用口子。
      她拿出便签,写了几行,递过去。
      “老师,我可以先参加基础训练。如果我完成不了,再调整到后勤组。”
      导师接过,看完,眉头动了下。
      “你听课都困难,基础训练更吃力。”
      沈听晚抬头,努力让发音稳一点。
      “我可以提前预习,课后补记录。”
      导师合上文件夹。
      “大学不是高中。没人专门给你放慢语速。”
      这句话砸下来,沈听晚耳后的机器刚好啸了一下。
      尖锐的电子啸叫钻进耳道,她抬手按住,脸色发紧。旁边一个女生下意识后退半步,又赶紧站回来。
      导师看见了。
      “你看,这就是问题。”
      沈听晚把助听器关掉。
      世界安静了。
      导师的嘴还在动,她读唇。
      “今天先这样。”
      助教把她名字划到后勤组。
      分组名单贴上实验室门口,沈听晚的名字被排在最末一栏。其他人开始进门领实验服,三三两两组队,口型交叠在一起,她读不过来。
      一个短发室友从后面挤过来,手里拿着饭卡和钥匙串,嘴巴动得快。
      沈听晚看不清。
      短发女生愣了下,立刻从包里掏手机打字。
      “我叫赵小满,咱俩一个寝室。你刚才没事吧?”
      沈听晚也打字。
      “没事。谢谢。”
      赵小满看了看名单,又看了看实验室里。
      “这老师说话挺一套一套的。风险控制四个字一出来,谁反驳谁像不懂事。”
      沈听晚看着屏幕,心里那点闷被戳开。
      她打字。
      “他说的也有现实部分。”
      赵小满嘴巴张了张,打字回她。
      “你这也太讲道理了。换我,已经在心里给他写八百字小作文,标题叫《金丝眼镜与他的流程帝国》。”
      沈听晚弯了弯眼尾。
      赵小满把手机收起来,又想起什么,重新打字。
      “晚上回寝室,我把今天老师说的重点给你。虽然我东北口音重,但我字不重。”
      沈听晚打字。
      “谢谢。我请你吃饭。”
      赵小满摆手,嘴型夸张。
      “不用,食堂二楼鸡排就行。”
      她又打字补充。
      “开玩笑,也行。”
      沈听晚把这句看完,肩膀松了一点。
      实验课开始后,沈听晚坐在后排最边上。
      导师讲解设备时,大半时间背对操作台。她只能看见白板上被挡住的公式和助教手里的流程卡。助听器开到中档,仪器嗡声压过人声;调低,关键名词又漏掉。
      她拿蓝色便签记下所有看得见的内容。
      “纯音测听流程。”
      “受试者反应按钮。”
      “环境噪声控制。”
      写到第三行,她停住,把“环境噪声控制”圈起来。
      她不是完全没有筹码。
      她对噪声、设备啸叫、读唇失败的场景,比这间实验室里的大多数新生更熟。她的劣势摆在明面上,优势暂时没人愿意看。
      下课时,同组同学围着导师问问题。沈听晚拿着记录本排在后面。
      前面一个男生问:
      “老师,下周小组展示是不是按今天分组?”
      导师说:
      “暂定。”
      沈听晚捕到“暂定”两个字,立刻往前一步。
      她把便签递过去。
      “老师,下周展示,我能提交一份补充材料吗?关于助听器啸叫和实验环境噪声。”
      导师低头看纸,片刻后问:
      “你想证明什么?”
      沈听晚看着他的口型,开口很慢。
      “不是证明。我想补流程漏洞。”
      旁边有人看过来。
      导师的笔尖停在文件夹上。
      “漏洞?”
      这两个字带了点压力。
      沈听晚没有退。
      她拿出今天记的蓝色便签,把刚圈出的那行推过去。
      “环境噪声控制,只写分贝值不够。不同设备使用者,干扰不同。助听器反馈啸叫,会影响受试者反应。”
      导师看了她几秒。
      “你刚入学第一个月,就来改实验流程?”
      沈听晚喉咙发干。
      这个问题有坑。
      答“是”,成了狂妄。答“不是”,补充材料就没意义。
      她拿起笔写。
      “我提交观察记录。老师决定是否采用。”
      导师看完,把便签夹进文件夹。
      “下周交。三页以内,引用文献不少于五篇。格式错了,不看。”
      沈听晚点头。
      她拿回记录本时,旁边那个男生低声说了句什么。沈听晚没听见,赵小满在后面用手机打字给她看。
      “他说,后勤组还挺卷。”
      沈听晚看着这行字,没回头。
      她把便签本合上。
      卷也行。
      她没有别的入口,就从最窄的缝里挤进去。
      晚上回到宿舍,北城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录取通知书翻起一角。
      赵小满在上铺跟家里打电话,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另一个室友戴着耳机刷题,床帘拉了一半。沈听晚坐在桌前,打开电脑,搜索“助听器声反馈”
      “测听环境噪声”
      “听障康复实验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