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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知道我要谋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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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第63章
      摇唇鼓舌乃小人行径,欺君误国更是奸臣所为。
      十二这话像一柄重锤,敲在了举子们心上,举子们顿时变了脸色。
      他们很想质问十二一句。
      我们十年寒窗,苦读圣贤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学有所成,能够报效朝廷,效忠陛下。
      这个道理,早在县学的时候,教谕就教过他们了。
      现在你红口白牙一张嘴,就将我们都打成了奸臣小人,这谁能坐得住!
      举子们内心激动,但这可是宫门口,岂容他们七嘴八舌地狡辩。
      有个人就顺势站出来,成了举子们的话事人。
      那人原本就坐在最前排,此时站出来,离十二皇子也近,倒是免得走动。
      不然这一天不吃不喝的,走上几步,再一头栽倒到地上,市井上关于十一的传言,恐怕就更难听了。
      那人长着一张方脸,耳后见腮,八字胡,穿着一身赭色书生衫,看上去比其他人年长,也显得更可靠些。
      因为这个,他说的话,其他举子们也都愿意听几句。
      【‘十皇子’望着他道:“哎?这不是那个赵兄嘛。”】
      昨天就是他,在言语上煽动,说什么要将民意上达天听,哄骗了这些人来静坐。
      要不怎么是他坐在最前排呢。
      兄弟俩都对这人印象深刻。
      ‘燕武帝’盯着那个姓赵的,抱起胳膊闲闲道。
      【“是他。”】
      【顿了下之后又道:“这下可算是给他逮到机会了。”】
      前两日,他伪装成通州考生,跟举子们谈天论地的时候,也曾见过这个‘赵兄’,当时的他不急不躁,仿佛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
      结果到了昨日,却是又悲观又愤慨的,情绪之激动,跟前几日的完全不像一个人,不用猜都知道有问题。
      所以‘燕武帝’他俩心里跟明镜似的,都知道这个姓赵的不怀好意,也不知道是效忠了他们兄弟中的哪一个。
      ‘十皇子’搓了搓下巴,眼中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道。
      【“他运气不错啊,一个举人,居然也能投到皇子门下。”】
      不然像以前大哥二哥在的时候,官阶低一点的连他们的门槛都摸不到,更别提一个连会试都没过的举人。
      那恐怕连伺候皇子们上马车的机会都没有。
      能当皇子们的马前卒,已经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燕武帝’看了‘十皇子’一眼,也笑道。
      【“是不错,可惜,这运气马上就要到头了。”】
      这姓赵的家世普通,学识也是一般,不然也不会在中了举人后,屡试不第,如今都已经是四十四岁了。
      再不中,不如收拾收拾回家去带孙子。
      他这配置,一看就是没什么前途,根本不值得招揽。
      唯一的作用,也就是抛出来当炮灰了。
      ‘十皇子’看得分明,所以才会讥笑。
      也就是那姓赵的看不清,还真以为这是泼天的富贵,甘愿为身后的主子卖命。
      ‘燕武帝’和‘十皇子’离得远,他们的窃窃私语传不到赵炳生耳朵里。
      他能听到,能感受到的,就只有身后的举子们,因为十二皇子一句话而生出的愤怒和委屈。
      与之相反的是,举子们看赵炳生的眼神就充满了热切和佩服。
      面对天家威严,也不卑不亢,敢于站出来向十二皇子进言,不愧是赵兄!
      而赵炳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时心下大定,端正姿态朝十二行了一礼后,才肃然道。
      【“殿下这话,请恕学生不敢苟同!”】
      十二淡定地敛神看向他。
      若换成其他皇子,比如老四老五,被一个连进士都不是的举人违逆,早就发火了。
      只有十二,永远老神在在,完全不以为忤,但这毕竟是在办正事,还是皇帝交代的差事,十二不得不打起精神来,那一身的皇家气派还是很唬人的。
      他淡淡的一瞥,都能让人心中无端生出许多压力来。
      这点看离得近的其他举子反应就知道了。
      然而这个赵炳生却是恭敬有余,敬畏不足。
      在他身上,竟看不到半分惧怕。
      不论此人心中作何想,至少从表面上看,还真是做足了不畏强权直言进谏的功夫。
      君子如竹,即便弯着腰,也掩盖不了君子的风骨。
      其他举子望着赵炳生的背影,心中更添几分敬佩。
      看来,这才是今天的正餐。
      十二淡定之余,不由正了正神色问。
      【“你是何人?”】
      【“学生赵炳生,陕西行省平凉府人士。”】
      十二诧异了一秒道。
      【“平凉府的人?这倒是少见。”】
      平凉府在陕西行省的最北端,再往北,就是中原和鞑靼的缓冲地带了。
      鞑靼三五不时地来中原打草谷,平凉府总是首当其冲,致使百姓活得提心吊胆,也没什么余财。
      连活着都难,更别提送子孙去读书了。
      也就是大燕建立后这二十多年,打得鞑靼不敢南下,平凉府才多了些读书声。
      然而区区二十年的和平,又哪里比得过其他州府近千年的书香传承。
      所以即使科举已经恢复了二十年,来自平凉府的考生还是寥寥无几,这也无怪十二会惊讶。
      远处,‘十皇子’正支着耳朵认真听两人谈话,听到赵炳生说自己来自平凉府,恍然大悟。
      【“哦——!我说呢,这事儿这么危险,怎么还有人愿意干?原来是平凉府的!”】
      有道是生在平凉府,难为鸂鶒补。
      这话的分量,看赵炳生的年纪就能窥探一二。
      不然他何至于蹉跎到四十多岁。
      明知登科无望的情况下,有一个天降的捷径就摆在面前,他哪儿舍得拒绝。
      ……
      出身平凉府,是赵炳生身上最大的污点。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就像‘十二皇子’所说,那进士金榜上,确实少见有平凉府的人。
      所以在整个读书人群体中,平凉府永远是被鄙视的那个。
      以往每一次赵炳生想要结交什么人,只要说出自己出身平凉府,就必定会招致轻蔑和鄙夷,仿佛他是什么未开化的野人。
      次数一多,赵炳生觉得,每个问他出身的人都是想借机羞辱他一番。
      他开始厌恶自己的出身,厌恶平凉府,更憎恶那些个问他的人。
      比如此刻,‘十二皇子’当着众多举子和御林军的面问他,赵炳生下意识袖中的手一紧,脸色也沉了一秒。
      好在他还记得自己的任务,也记得面前的是位皇子,瞬间就调整好了表情,神色平静地回“学生是陕西行省平凉府人士”。
      果不其然,‘十二皇子’很是诧异。
      虽然他一向不参与朝堂之事,但因为方大儒的关系,十二对各省文教情况还是略知一二。
      其中,平凉府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导致府中文教如废墟般亟待重建,十二记得更清楚。
      他还曾同外祖惋惜过。
      当时,方大儒摇了摇头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我朝兵强马壮,鞑靼万不敢南下侵扰,平凉府百姓已是安居乐业,过不了多久,就会和中原一样了。”
      方大儒历经两朝,至今还记得梁朝只会窝里横的颓败样子。
      对内,几个皇子王爷们斗得腥风血雨,对外敌却是唯唯诺诺,恨不得直接将平凉府送给鞑靼人,免得打扰他们争皇位。
      被朝廷默认放弃的平凉府,全靠当地守军和义士撑着。
      可守军们一没有粮饷,二没有支援,只撑了三年多就溃散。
      彼时梁朝已经灭亡,连反王都不愿意接手这个烫手山芋,最后还是逃走的义士守军们回到平凉府,重新拉起了一支散兵游勇的队伍,靠着从世家大族那里讨来的粮食武器,与鞑靼人周旋,才没有让他们深入中原。
      世家当然没有那么好心,有道是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国土沦丧与否,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可谁让世家们的祖地就在北方,如果鞑靼人长驱直入,首先遭难的就是他们。
      届时那良田万顷,万贯家财,就都成了鞑靼的囊中之物,甚至自己也会成为刀下亡魂。
      为了防止这种惨剧发生,世家捏着鼻子,一家给了平凉府几百石粮食。
      就这,还是在平凉府守军的威逼之下拿出来的。
      被一群泥腿子威胁,几个家主鼻子都气歪了。
      可为了家族不沦陷,他们不给也得给,最后只能哼哼几声,说什么就当是施舍罢,这才勉强找回点面子。
      世家是靠不住的,朝廷又放弃了他们,纵使守军英勇无畏,鞑靼中的聪明人还是看出了其中的蹊跷。
      稍微一想就明白,这是中原朝廷又出现了争斗,无心顾及边境,此时正是入侵的好时候!
      很快,鞑靼人计划大军南下,守军心急如焚,几番联络各路反王,想要与其结盟共同抵御外敌,可那些反王却与梁朝皇子们没什么不同,一心只有争权夺利,才不管什么外敌不外敌。
      平凉府沦陷了又怎么样?大不了他们退居大河以南。
      草原人过不了大河,他们完全可以高枕无忧。
      眼见平凉府守军和反王们都靠不住,世家这才慌了神,在谢伯庭登门寻求结盟的时候一口答应,只求他尽快渡江北上。
      能不能称帝都是其次,先把这倒霉的鞑靼人赶出去吧!
      从某个角度上来讲,鞑靼也算得上是谢伯庭的恩人。
      而谢伯庭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不仅对当初的守军们论功封侯,派其继续驻守平凉府,此后二十余年,更是从未断过对鞑靼部落的围剿。
      从此,鞑靼部落的首领再也没睡过一个完整的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