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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万人嫌的土狐狸(abo 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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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喂食
      狐狸呆在原地,不愿意动。
      “过来。”
      陈晏面上仍是笑着说,细细瞧去,这笑底下好似隐隐藏着丝丝缕缕的漠然,眸底冰凉一层,仿佛要狐狸看清他眼中的自己,是如何滑稽地躲躲闪闪。
      “将你从那群使唤你的人中带过来,就是要让你歇一歇。”
      “还是说,尔尔更喜欢他们那样使唤你?”
      陈晏指的“他们”是谁,又尔心里明白。
      她迟疑地摇了摇头,陈晏便伸手招她要她坐在自己身边,他温温柔柔地说:“那就过来,坐这儿。”
      但她更明白,陈晏温言细语背后的刀光剑影。
      这位深受那群读书人追捧的陈氏长公子对她的怜悯,总是有点高处俯瞰的施舍味道。
      跟他对着干下场会很惨。
      狐狸终是往前迈了几步,坐下了。
      姿态老实,双手规矩地放到膝头,嘴里说道:“又尔不敢。”
      “怎么不敢?许久没见,我不过是想同你说说话罢了。”
      陈晏说罢,又温声哄道,“还是怯我么?小时候也这样,非得叫人一把摁住才肯坐。”
      若说是温柔,她宁愿他跟旁的那些公子们一样的冷嘲热讽,至少算得上是实心实意的情绪。
      而非是这样——
      “我自己来就好了……”
      狐狸故作轻松,手刚探出去,便被面前的人轻轻避开。
      陈公子恰到好处的错开,让她去接糕点的手落了空。
      青年盈盈笑着,选择性忽略掉她那点微不足道的挣扎,将糕点捏在指间:“我来喂尔尔就好,从前我们不也是这样么。”
      “好了,尔尔,来,张口。”
      而非是这样啊,又尔有些崩溃地想。
      她恐惧陈晏的怪癖。
      *
      陈晏一向觉得,人世间最无趣的,便是那些被命运打磨到极致、连哭喊都不肯费力的老实性子的人。
      譬如面前这只半妖。
      那是许多年未曾再认真端详过的面容,白皙软嫩的面皮,狐狸眼尾因惧怕怯怯的垂下,眉骨纤细。
      垂头,指尖收在宽大的衣袖里,连坐姿也是,永远有着那点儿无法言说的局促。
      少女这样的姿态令陈晏想起许多年前春雨未歇的午后。
      一群少男少女将她围起来,叫这老实怯懦的小姑娘挨个喊好听的就放她回去吃饭,让她从湿草地里爬起来,将辛辣的酒水擦在湿漉漉的手背。
      结果她真的照做了。
      只不过,她从来学不会那些讨人沾沾自喜的甜腻子拍马屁话,也叫不出欢喜的声音来。
      仿佛这些讨巧讨乖的法子于她始终太艰难,艰难得令人厌烦,却又使人忍不住重复。
      此刻亦然。
      显然不怎么愿意听他的话的小狐狸已经仰起头,唇瓣轻启,咬下他喂进去的糕点。
      “好吃么?”陈晏问她。
      “好吃。”又尔看他眼色回答。
      她还是听话的。
      在被裴氏那两位养过几年之后。
      性子并未变得太多,且……这张脸确实被养得越来越好了。
      粉粉润润的嘴唇,似是被蜜水浸过,又似初春青涩的果肉,薄而软,轻轻一抿便会留下些许痕迹。
      脸也比记忆里圆润了些,颊侧添了点不动声色的肉乎乎感,不再是当年一阵风就能吹折的模样。
      只是……他也听说,那些派人打探出的含混传言。
      “同住一屋、昼夜相见、名义兄妹实则……”
      余下的,便由人的阴暗心思悄悄补全。
      陈晏每听一次,心底便生出一层湿冷的暗影。
      昼夜相见?
      这次记起,手中喂食的动作不免加重了些。
      “……陈公子……”又尔唤他的声音细细地卡住,“我……不想吃了。”
      好腻。
      至少……也让她喝口茶水吧。
      陈晏这才垂眸看她,少女喉间细小的起伏一下下显现,粉唇被糕点撑得微微鼓起,又因急着咽下而显出几分狼狈。
      这份狼狈让他心里骤然一紧,继而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兴奋。他的手指仍稳当,动作却快了些,几乎不再等又尔完全咽下,便将下一口送到她唇边。
      “再吃些吧,还有很多呢。”
      糕点一块接一块地消失。
      又尔的眼眶开始泛红,睫毛颤颤巍巍沾着点水意,咽不下又不敢吐,唯恐惹了陈晏不高兴,勉强往下吞咽。
      吃到第二盘豆沙糕时,又尔吞咽都有些费力了,腮侧的肉微微鼓起,鼻息渐重,糕点在她唇齿间化开,豆沙的甜味腻得让她生出反胃的恶心。
      她咽得艰难。
      “陈……陈公子……”
      又尔忍不住低声哀求,“我真的吃不下了。”
      “这就吃不下了么?”陈晏的指尖滑到她腮侧,有一下没一下揉捏着,似是在替她缓解饱噎的不适。
      从陈晏轻柔的声音能听出一丝漫不经心的愉悦,“从前,尔尔可是能吃下很多的。”
      可那是她小时候总是挨饿时候的事了,又尔想。
      “陈公子,我、我不想再吃了。”
      又尔不敢抬眼,只敢盯着自己放在膝头的手。
      衣袖里藏着的手在微微发抖,她等着。
      等一声轻笑,或一句训斥。
      “那该怎么办呢?”
      陈晏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很近。
      又尔慌乱地摇头,说她不知道。
      陈晏却笑了:“你知道的。”
      “小时候我们是怎么做的,尔尔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