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兽影之下

  • 阅读设置
    第九章 血蛭
      吸得刚刚好,让人不死、但再也醒不过来。
      我看过最可怕的吸血鬼,不长牙,
      他们说:「我们是为你好。」
      吸你的时间、吸你的选择、吸你的愧疚。
      他们把「爱」说得那么正当,
      母亲夹菜时说:「多吃一点,你瘦了。」
      父亲叹气:「我们那时候多辛苦,哪有现在的享福。」
      他们的语气平和、慈祥,
      但那盘菜上,每一口都渗着责任的味道。
      是他们的期望、疲倦、未完成的梦。
      「女儿」、「儿子」、「家人」——
      每一个称谓都是输血管。
      我见过一个女孩,叫秦穗。
      她每个月匯一半薪水回家,
      母亲却还是说:「怎么那么少?你弟还要学费。」
      她说:「我也要生活。」
      母亲沉默三秒,叹气:「我知道你辛苦,
      可是家人不能只顾自己啊。」
      那句「家人」,比勒索还狠。
      手机萤幕亮着转圈的符号,
      像一个永远抽不乾的伤口。
      他们说:「我们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凭什么不回来?」
      那语气里藏着爱,也藏着命令。
      只是已经被吸到只剩骨。
      有一次我看到父亲坐在阳台抽烟。
      他说:「我年轻时多想离家,
      我问他:「你后悔吗?」
      他吐了一口烟:「不后悔,因为轮到你了。」
      不是继承,是接管吸血的循环。
      再教他们学会如何吸别人。
      我有时会听到那种柔软的对话:
      「你最近怎么都不回家?」
      「忙?我们也是为了让你有现在的生活啊。」
      血蛭最厉害的地方是——
      牠会让你相信自己心甘情愿。
      有一天秦穗终于搬出去。
      她母亲打电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年纪大了,只剩你了,你怎么捨得?」
      她握着手机,沉默很久。
      最后说:「妈,我只是想呼吸。」
      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你变了。」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失血太多,
      他们说:「我们给你生命。」
      却忘了——生命不是贷款。
      也许我们每个人都带着一点血蛭的影子。
      有时在索取,有时在流血。
      我们爱得太深、怕失去太多,
      就像一条看不见的吸血线: